《收获》向八十年代致敬

 

《收获》创刊五十周年纪念系列专刊之一,也就是第四期青年作家作品专号出版后,引起各地媒体强烈反响,数十家媒体登载了专访和纪念文章,一本杂志的风雨历程,见证了五十年的当代文学史的成就,也回顾了前辈大师们的文学理想和人格的魅力。

刚刚出版的《收获》第五期,是纪念系列专刊之二,主题是向八十年代致敬。八十年代是一个充满激情和创作力想象力的时代,《收获》推出了实力派作家作品专号,藉此重返文学成为人们视野中心的那样一个充满文学理想的时代。

第五期《收获》刊登了许多照片和作家热情洋溢的贺信,他们生命中最重要最关键的时候,和《收获》站在了一起。

七十年代末,天津作家冯骥才的《啊》和《铺花的歧路》曾轰动一时,八十年代的《三寸金莲》与《炮打双灯》再次成为焦点作品。进入新世纪,又在《收获》开设“田野档案”专栏,大声疾呼保护民间文化遗产,被视为重要的文化事件。冯骥才在贺信中说:“从真正的文学意义上说,我的文学之路是从《收获》开始的。我感觉我的作品发表在《收获》上,就是和巴金站在一起了。今天,虽然巴金走了,他精神的遗产还在《收获》中,因为它依然坚守着自己的标准——文学的良心。我感谢《收获》,因为在我把自己的作品交给《收获》时,也用这个标准要求自己了。”

北京著名作家谌容的《人到中年》在《收获》发表后反响强烈,并引发激烈争论,巴金亲笔撰文在《随想录》里肯定《人到中年》。谌容说:“《收获》的成功,当然有很多原因,我以为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稳定。这首先表现在贯彻执行‘双百’方针上,《收获》是稳定的。《收获》的风格也是稳定的,这就是兼容百家。《收获》的质量也是稳定的,每一期都能读到几篇引人的作品,让读者觉得欣慰。”

陕西著名作家贾平凹的主要长篇小说《浮躁》、《高老庄》、《怀念狼》、《秦腔》等均发于《收获》,他在名为《感言》的贺信中这样说:“百年人生,许多事发生,可以说是缘分,也可以说是宿命。《收获》肯定是巴金生命的一部分,他留给中国文学的遗产,除了《家》、《春》、《秋》,也有这份杂志。《收获》肯定是新时期文学高地上的一面旗子,既要与别的旗子遥相呼应,又色彩不同于别的旗子。我肯定要站在这面旗子下的队列中,因为我想文学,我要革命。二十多年间,我和《收获》保持着关系,将长篇小说的绝大多数都发表在这里,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骄傲”。

上海市作协主席王安忆,各个时期的短篇、中篇、长篇都在《收获》留下了探索的印记。王安忆说:“《收获》杂志几乎是伴随着共和国走来,经历种种悲欢聚散,来到今天。在它身边,集合了几个时代的文学写作。它从来不嫌弃初学者的幼稚和狂妄,也不盲从和遵命。它总是怀着热切和宽仁的情感,注视着写作者,不吝于机会,担些风险也不要紧。它尊敬传统,坚持美学的神圣性,但这并不等于说它要拒绝实验。它具有一种好奇的童真性格,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抱着探索的准备,这就使它始终呈现出年轻的面貌。其实,这也就是它的创始者巴金先生的性格。现在,巴金先生走了,它还和我们在一起。”

著名学者余秋雨说:“《收获》让我明明白白地看了几十年。进入它,至少可以领受一份安全、实在、清爽。” 同时写来贺信的还有一大批著名作家莫言、张辛欣等。

第五期的作品内容也实力强大,有以《尘埃落定》成名的作家阿来的长篇《轻雷》,中短篇小说的作者则包括了格非、迟子建、杨少衡、王安忆、苏童、蒋韵、叶兆言、艾伟,专栏有余华关于文学作品想象力的演讲,余秋雨对屈原的灵魂追索和璀璨的才华的描述,评论家李陀回忆了一九八四年的夏天,和电影《青春祭》有关的焦灼和等待的日子,著名诗人舒婷则以沧桑的情怀,以《夜莺为何泣血而去》为题,描摹了鼓浪屿一位女高音和时代之间的碰撞,华丽的艺术,生命却戛然中断。

莫言称当代作家应自我反思

 

作家莫言在山东省图书馆作了一场题为《千言万语,何若莫言》的讲座。在演讲中他提出,中国作家提出“小说已死”,忧虑严肃文学领地越来越小,但其实更需要认真反思一个问题,即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写出一本真正的现实主义巨著。对上世纪90年代以来愈演愈烈的“创新意识”,莫言表示支持,并认为只有彻底摆脱西方文学的影响,才能写出中国气派、能成为影响深远的经典的作品。

英国布克小说奖公布入围名单

英国最重要的年度小说评奖——2007布克小说奖,于近日在伦敦公布了最终入围名单。新西兰作家劳埃德·琼斯凭借小说《皮普先生》名列第一,超越了此前一直被认为是夺冠热门的“星”级作家伊恩·麦克尤恩的《切瑟尔海滩上》。

决选名单上的其他作品还有妮可拉·巴克的《三更》、安妮·恩莱特的《集会》、莫赫辛·哈米德的《非正统基督教徒》和印德拉·辛哈的《动物性人类》。其中巴基斯坦裔作家,35岁的哈米德是入围作家中最年轻的一位。而麦克尤恩则是继库切和彼得·凯里后,第二次入围布克奖决选名单的作家。该奖折桂者将于10月16日在伦敦宣布。

日本80后作家得芥川奖

 

获今年日本芥川文学大奖的畅销小说《一个人的好天气》,近日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中译本,国庆期间上架。“芥川龙之介奖”是日本纯文学的最高奖项,《一个人的好天气》的作者则是日本“80后”新锐女作家青山七惠。小说描述了一个打零工的女孩如何与年长亲人相处,同时追寻自我和独立的故事。作者青山七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想告诉读者,只要你肯迈出第一步,自然会有出路。”她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帮助更多人“迈出第一步”。译文社此次特邀了国内知名翻译竺家荣担纲翻译该书,而竺家荣此前的译作有渡边淳一的《失乐园》等。

多丽丝·莱辛女性写作和政治人生

 

获知自己得到诺贝尔奖时,87岁的多丽丝·莱辛刚从医院看儿子回来。家门口围了一大堆记者,她一屁股坐到自家的台阶上,对这份至高荣誉的反应显得豪迈而爽朗,一如既往,丝毫不懂谦谦之道。

“我已经赢得了欧洲所有奖项,所有的牛逼大奖(every bloody one)。”她说,“我很高兴把它们全得了,一个也不落。”

她还顺手打破了一项世界纪录——今年10月22日,老太太就将迎来自己的88岁大寿,这使她一举成为有史以来最年长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此前这一纪录的保持者,乃德国作家特奥多尔·莫姆森,他1902年获奖时为85岁,转年便去世了。

当然,高寿与诺贝尔文学奖之间并无必然联系,更不意味着你只要活得足够长久,就一定会得到无上荣光。但是对过去107年来,那些至死也未听到斯德哥尔摩喜讯的作家们来说,又何尝不会感叹活到最后也就笑到最后呢?

自1950年出道以来,多丽丝·莱辛女士已延续文学生涯长达57年,至今未觉笔沉手软,这一时间甚至比许多作家的“物理生命”还要长。尽管其间亦有起落,经历波峰浪谷,但她终归是20世纪下半叶最有影响、也是读者面最广的英国作家之一,哪怕仅有1962年的一部《金色笔记》(The Golden Notebook),便足以使她在文学史上立足。

黑非洲经历和曾经红色的政治人生

1919年10月22日,多丽丝·梅·莱辛(Doris May Lessing)生于波斯的克尔曼沙赫(今伊朗的巴克塔兰),娘家姓泰勒,乃英国银行职员阿尔弗雷德·库克·泰勒和艾米丽·毛德·麦克维夫妇的头生女。1925年,泰勒夫妇带着多丽丝和小她两岁的弟弟哈利远赴南罗德西亚(今津巴布韦),经营农场,但从未成功。

多丽丝的爸爸是个梦想家,种玉米赔钱后便一蹶不振,变得愤世嫉俗。她妈在家里飞扬跋扈,却照样于事无补,小多丽丝因此一心逃离家庭。在1994年出版的自传首部《在我皮肤下》(Under My Skin)的开篇,她回忆了自己在农场度过的童年时光。尽管家里没人信天主教,但她还是进了索尔兹伯里(今哈拉雷)的一所天主教修女学校,不过14岁便因眼疾辍学,从此再未回到课堂,按我们中国人的说法,未来的大作家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一辈子只有初中文化——好在她有“我的大学”,通过博览群书,自学成材。

15岁那年,少女多丽丝便离开破败的农场,进城务工,先给人家做小保姆,然后到索尔兹伯里,逮啥干啥,但以抄抄写写的文字活儿居多,从此养成写字习惯,偷偷写起小说。

1939年,多丽丝小姐嫁给了小科员弗兰克·查尔斯·魏斯德姆,很快生了一子一女:约翰和珍。这段婚姻仅持续了四年。1945年,多丽丝女士再嫁德裔犹太难民和马克思主义者戈特弗里德·莱辛,生子彼得。敦料第二场婚姻也不长久,莱辛夫妇于1949年离婚。戈特弗里德日后做了民主德国驻乌干达的大使。同年,多丽丝回到尚未从战争中复原的英国,从非洲陪伴她抵达伦敦的,只有满脑袋的文学梦想、小儿子,以及第二任前夫的德国姓氏。

1997年,在纽约接受《Salon》杂志采访的时候,她说,她在任何场合中都是个“异类”,早在罗德西亚便是如此,不仅因为她的两次婚姻,而且因为她是个“喜欢黑鬼的人(Kaffirlover)和赤色分子”,而在那个社会中,对黑人示好比当了“赤匪”还要坏上“一百万倍”。

1950年,莱辛女士出版了小说处女作《野草在歌唱》(The Grass Is Singing),以白人主妇与黑人男仆之间不可逾越的悲剧故事,写尽非洲殖民统治和种族歧视之恶。从此正式踏上文学之路,以专业女作家的身份,在英国文坛和伦敦这座大都市中立足。

这一年,她只有30岁出头,却已经有了非凡的经历:离过两次婚,生过三个孩子,脑袋里装满了非洲草原上的奇异故事。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位精力旺盛的马克思主义者。早在罗德西亚时,多丽丝便参加过马克思主义小组,回到英国,才算真正“找到了组织”——1952年,她加入了英国共产党,开过“8到10次”的支部会议,虽然于1956年那个多事之秋退了党,但此后长期保持着政治热情和左翼态度,不断出现在反帝反核的街头示威队伍中。莱辛的“西方进步作家”的身份,即从此被苏联和新中国的文学界认定,她的长短篇小说开始在中国出版,早在1956年,《野草在歌唱》便被译成中文。从此,中国读者知道了两个莱辛,一是18世纪的德国戏剧家和批评家莱辛(1729-1781),《拉奥孔》和《汉堡剧评》的作者;另一个是年轻的英国女作家,控诉着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施于非洲人民的罪恶。同样,因为她的共产党员身份和反种族主义活动,南罗德西亚和南非当局于1956年宣布她“不得入境”。

她回忆当时的社会空气,冷战的气氛“深入一切”,那是一种“非常有毒”的,“非常像多疑妄想狂”的气氛,“它意味着每个人的反应都是极端的,要么拥护,要么反对。”

1997年,她对《Salon》解释自己的政治取向:“资本主义死了。它已经完结了。而未来是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的。在短时间内,我们将拥有公义、平等,妇女、残疾人、黑人——一切人等的同工同酬。这种空谈令最聪慧的人所信,也让我产生兴趣。”

但她的政治幻灭感很快出现,并看到越来越多的失败和可怕的东西。这一思想轨迹与大多数左翼西方知识分子的心路里程并无不同。这就是那样一个时代:求索,迷茫,压抑,绝望。

她的作品不断涉及作为梦想和人生经历的共产主义。1962年,她出版了《金色笔记》(The Golden Notebook),这是莱辛最重要和最具影响力的作品,今日已被公认为战后女性主义文学的经典之作。在某种程度上,它也可以被视作莱辛这一时期充满冲突的思想写照,其中的“红色笔记”所记录的,正是她对“斯大林叔叔”从崇拜到幻灭的精神历程。

《金色笔记》的成功,奠定了莱辛此后的盛名。她逐渐被誉为当代的简·奥斯汀、乔治·艾略特,或弗吉妮娅·伍尔芙。诺贝尔文学奖公布时,她的出版商、哈泼柯林斯集团的女老板简·弗里德曼正在德国参加法兰克福书展,她对《纽约时报》说:“无论对女性,还是对文学而言,多丽丝·莱辛都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之一。”

1960年代早期,莱辛投身戏剧业,协助创办了平民艺术项目“42中心”(Centre 42),同时也开始戏剧创作。60年代后期,她深受伊德里斯·夏(Idries Shah)和苏菲主义和谐观念的影响,闭门不出,修身养性,有近20年时间不再抛头露面,专写科幻小说(她自己更喜欢用“太空小说”而非科幻小说称之),直到80年代中期,莱辛才重回公众视野,演讲,座谈,不断出国访问。其小说创作,也从外太空回到地球,重拾现实主义,偶而还以化名简·萨默斯出书,故意掩藏身份,考验那些只认作家名气、不关心作品质量的出版商。

90年代,她开始缩减公开活动的次数,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写作,但仍于1993年5月访问了中国。

莱辛自称已把欧洲文学大奖包圆儿的说法,大概不算自吹自擂。她得到过毛姆奖(1954)、美第奇外国小说奖(1976)、奥地利国家奖(1981)、WH·史密斯奖(1986)、JT·布莱克传记奖(1995)、洛杉矶时报图书奖(1995)和阿斯图里亚斯王子奖(2001年)等一大堆闪闪发光的奖章和证书,不过,却与本土的最高书奖——布克奖三次失之交臂:她先后于1971、1981和1985年三获提名,但均未胜出。

同时她拒绝了英女王的封爵。

《金色笔记》和反讽的“自由女性”

在多丽丝·莱辛的文学世界里,有三大主要场景:非洲、英国,以及太空。她时而在非洲草原游荡,时而回到伦敦的公寓沉思,一会儿在银河系外谈人生,一会重归人间仰望星空。她的文学生涯漫长而多彩,几近60年不曾中断,文体和技巧上亦变化多端,且广泛涉及多种主题:女性主义、种族主义和殖民主义、共产主义和世界革命、精神分析,甚至神秘的苏菲教义,并且时而在创作之外,投入亲身研习,至忘我境,有时不免走火入魔,陷于狂乱境地。她十分勤奋而多产,迄今已出版了约五十本著作,包括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戏剧、诗歌、自传和随笔集。她的重要作品被翻译为多种外语,在世界许多国家出版,早已成为拥有世界性影响的大作家。

莱辛的早期作品多以非洲为背景,继处女作《野草的歌唱》之后,从1952年到1969年,她陆续出版了《暴力的孩子们》五部曲,描写主人公玛莎·奎斯特在政治与女性意识上的双重觉醒。在此期间出版的《金色笔记》(1962),则以深刻的自省和精妙的结构,成为真正的现代文学经典。

卡特(Ronald Carter)和麦克雷(John MacRae)在所著《英爱文学史》(Routledge History of Literature In English Britain and Ireland(Routledge,1997)中认为,莱辛的《暴力的孩子们》系列,“或许是战后年轻女性自我探索小说中最丰富之作。”《金色笔记》则是“1960年代最获盛誉的作品之一”。

瑞典学院在回顾莱辛的创作道路时,特别向《金色笔记》致敬,称之为以20世纪的视角,揭示男女关系的少有的“一部先锋之作”(a pioneering work)。而相对于莱辛日后自称的那些“太空小说”,玛格丽特·德拉布尔(Margaret Drabble)则在《牛津英国文学伴侣》(The Oxford Companion to English Literature)中写道,《金色笔记》是莱辛的“精神太空小说”(Inner space fiction)。

小说的主人公是女作家安娜·伍尔夫,为了从混乱的状态中理出头绪,她记录了四本笔记,以黑、红、黄、蓝四种颜色区别,分别涉及她在非洲的生活,参与共产主义活动的政治经历,她为更好理解自己而虚构出的另一个自我,以及记载梦想、日常生活和男女关系的个人日记,最后整合为“金色”的第五本笔记,其中充满了文学女性在面对创作瓶颈时的内心苦斗,亦关乎爱情、性解放、母爱和政治。小说也以这四本笔记的反复出现和交叠结构全书,展现出安娜的内心冲突、思想痛苦和多重人格。她自视为“自由女性”(解放了的、对男性更多责备,而不愿再容忍下去的新一代女性),以此作为每一部分的开篇和结尾,尽管从她的言行来看,所谓的“自由女性”不无反讽。

“许多人称颂《金色笔记》是莱辛的女性主义宣言……却低估了它对共产主义和弗洛伊德这对双生神祗的批评。”卡罗尔·辛普森·斯特恩(Carol Simpson Stern)在《当代小说家》(Contemporary Novelists,St James,2000)一书中写道。而莱辛本人也反对评论界给她戴上女性主义者的高帽子。事实上,她的女性主义立场是有很大保留的,甚至对作为一种思潮和社会运动的女性主义本身也充满了怀疑。小说结构上的复杂,映衬着现代女性在精神生活上的混沌状态,也验证着莱辛对女性主义运动把复杂问题弄得“过于简单化”的指责。

从玛莎·奎斯特到安娜·伍尔夫,莱辛笔下有多个令人难忘的女性形象,她们既非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令人心碎的牺牲品,亦非手刃恶汉、或到处吹嘘睡了多少个男人的激进的娘子军,而是有思想自觉,有政治行动,但也因此深处痛苦漩涡,在自由与不自由,解放与未解放之间徘徊的女性。这样的女性,尽管你在身边不容易发现,却又何尝不是从她们身上看透了社会,看到她们包容着时代呢?她们的困境,又何尝不是我们所有人——包括男性在内——的集体困境呢?

进入20世纪70年代后,莱辛风格突变,开始转向科幻小说创作——即她自称的“太空小说”(space fiction)。自1979年到1984年,莱辛连出四书,集于《南船座老人星档案》(Canopus in Argos:Archives)的总题之下,写核战争之后的人类种属的发展。这一系列多少受了古代波斯索菲主义的影响——生于波斯似乎让她获得了某种自我暗示,她甚至遁入深闺,潜心修炼。但是评论界和读者对她这一阶段的作品并不太买账,他们更怀念那个扎根于现实、勇于挑战陈规旧习、才华横溢的新锐女作家。

1985年,莱辛从太空返回了地球,以一部《好恐怖分子》(The Good Terrorist)重归现实主义。1994年和1997年先后出版的自传《在我皮肤下》和《行于幽暗》(Walking in the Shade)“标志着她写作生涯的一个新的高峰”,瑞典学院在授奖词中说,“莱辛回溯的,不仅是她个人的生活,也是整个时代:英帝国的最后时日。”2001年出版的《最甜的梦》(The Sweetest Dream)尽管以虚构的形式出现,却应是上述两书的续篇,之所以写成小说,大概是为生者避讳吧。

莱辛的其他重要作品还有《黑暗之前的夏日》(The Summer Before the Dark,1973),以及《第五个孩子》(The Fifth Child,1988),后者写的是蛮暴巨婴“本”,从娘胎里到学校,毁坏家庭,危害社会,在传统的哥特式英国恐怖小说的外衣下,甚至带上了些魔幻色彩。

2007年夏天,莱辛新出小说《裂隙》(The Cleft),再度披上科幻外衣,借古罗马历史学家之口,讲原始社会初期没有男人的世界。那时的所有人类均为女性,以单性生殖成功繁育女婴,而男婴之所以出现,乃是畸形娃娃呱呱落了地。数代战斗之后,女性终于接纳男性,不仅从中发现性爱之美,亦退居二线,将领导权转授男人,在纯粹的动物式的性爱之外,两性也滋生出友谊与爱情,进而发现男女相互需要的意义所在。

真正的女性主义者无法容忍这样的“反动”作品,她们宁愿要斗争而不要和谐。莱辛反击说,《裂隙》根本无意做到“政治正确”。而这个字眼儿也出现在哈罗德·布卢姆对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评论中。布卢姆教授说,瑞典学院的决定是出于“纯粹的政治正确”,“尽管莱辛女士曾以一种少有的绝佳品质开始其写作生涯,但我发现她过去15年的作品完全无法卒读……四流的科幻小说而已。”

当然,他说的只是“过去15年”,因为在他开列的那份著名的“西方正典”书目中,多丽丝·莱辛的《金色笔记》赫然在目。

多丽丝·莱辛对我意味着什么?

 

朋友来电话祝贺,他们说:如果你下了注,那一定大发了!他们都还记得,我好些年来一直推崇多丽丝·莱辛,一直念叨着她该得奖。甚至他们还记得,在库切得奖的那一年,我就赌的是多丽丝·莱辛。朋友在博客上说:“现在,88岁的莱辛赢了,盼了多年的西门媚也赢了”,是啊,我现在就是赢的心情。

多丽丝·莱辛,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以为最好的男作家是马尔克斯,最好的女作家就是多丽丝·莱辛。

她的短篇我最为喜欢,看着看着就觉得绝望,最好的作品是这样的,那后面的写作者怎么办啊?有时,心情低落,觉得女人写作的问题太大,西闪也会搬出她来鼓励我,说:女作家也可以这样呢。她带给一个写作者的可能是绝望,但也可能是希望。

多丽丝·莱辛是一位对社会的各个层面都有兴趣的小说家,她在作品中讨论战争,讨论政治,讨论殖民主义,甚至她讨论世界的未来——她也有不少科幻作品,但如同多数女性作家一样,爱情与婚姻也是她作品的重要主题。这么说,似乎还太抽象。她的作品,风格变化非常大,可以很思辨,也可以很易读。

她的长篇恢弘庞杂,跟别的女作家非常不同,但又细节缜密,的确区别于男作家,代表作如《金色笔记》、《又来了,爱情》等等。她的短篇绝不亚于长篇,且一向有个特点,就是篇幅虽小,容量却可能非常大,干净浓缩。比如她的短篇小说《另外那个女人》。

她的女权主义的观点很有意思,可以让一个普通的故事,讲起来很不寻常。如果不是一个特别女权的女作家,恐怕怎么都写不出这样一个故事的。不动声色地控诉男人如何地害怕婚姻,因此要撒谎,耍赖,然后又把女人表现得无比强大,差不多可以说是顶天立地,计划生活,安排日子,没有男人也能沉着向前。

想来,作家在写这篇小说的时候,对男人是有怨言的,但怨气又不是很大,像一个长者看着顽童,宽容他,可又不大想搭理他,觉得可气,又觉得好笑。

她的短篇不仅仅是看着过瘾,同时能触动人心。比如《喷泉里的宝物》,再比如《爱的习惯》,我想这是一种更深切地对人性的理解,是成熟后的练达,洞悉世事后的悲悯,知天命后的乐观。

《爱的习惯》写一个经历丰富、有过很充实的情感生活的老艺术家,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年轻女孩。他看她是年轻女孩,其实她也近四十,只是和他的年龄心境的差距,让他看她永远如一个未成年少女。他们结婚了。老艺术家早已功成名就,女人一切才开始,她是那种在艺术上有所追求的人,就是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艺青的那种人,虽然她并不年轻了。

因为各种差距,老艺术家忽发了少年狂,对她无比爱恋,却总是得不到温暖的回报。她尊敬老艺术家,喜欢的却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舞台搭档。也是年龄经历等等的距离隔开了她和比她年轻二十岁的人。

她在得不到所爱的痛苦中忽然和老艺术家的痛苦相同,在这一刻这一点上他们相通了。

这篇小说写得非常好,动情,有一种深情在里面,深的理解,深的同情。

作家洞察人性,把心理描摹得极感真实,让人不由得随着人物悲喜。

读到这篇小说,就发现作家再不拘泥于女权之类的问题,而是超越了那些性别的立场,看到的是人性。

多丽丝·莱辛后来批判过女权主义,我想,她是一步步超越了这些,超越了她青年时代的很多观点。从艺术角度,她的小说又完全不能以类划分。她的风格太多变了。你不知道下一本会是什么样的。在这点上,她的确也能和马尔克斯相比。

她是个十分高产的作家,在国外颇有影响,但在国内,译本不多,更鲜有人对她评论,我倒是看见过一位其实很受她影响的国内女作家对她的抨击。

对此我十分不快。而且看着多丽丝·莱辛多年都获诺奖提名,都未夺奖,连带着对诺奖也十分不满。只好默默收集能找到的书,做她的忠诚粉丝。在豆瓣上做一个关于她的小组,期望找到同好。可唯一一篇帖子,孤零零地挂了近一年,直到今天晚上,她获奖的消息传来,帖子一下多了起来,估计这个小组很快会气氛热烈。

今年的诺奖必然也如往年一样,给中国带来很多额外的热闹,就如西闪所说:“从此,莱辛不再仅属于真正喜欢她的人。”但诺奖会带来大量的出版,对热爱她作品的读者,是件大幸事。乘着这新的风潮,我在此许下愿望,希望出版界的人士可以看到:再买一些她作品的版权吧,短篇集子更要多出一些,至少,花城出版社应该把那本糟糕译本《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故事》重新译一遍,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出过的那本英文本《简·萨默斯日记》,再出一个中文本吧。

拿到了“同花顺”

 

拿到了“同花顺”

英国高龄女作家多丽丝·莱辛获得2007年诺贝尔文学奖,是30年来屡获提名的大热人选

that epicist of the female experience ,who with scepticism ,fire and visionary power has subjected a divided civilisation to scrutiny.

(多丽丝·莱辛)以史诗诗人般的女性视角、饱满的激情、丰富的想像力以及深刻的怀疑精神剖析了一种分裂的文明。

11天后将满88岁的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星期四出门,回家时发现自己的房屋前挤满了人和摄像机,她起初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她的眼睛从很早的时候就不大好)。当得知记者到来的真正原因后,她抱着一束鲜花坐在自家的台阶前,泰然自若地在人海中心讲那些记者喜欢听的话:“我获得过欧洲所有的奖项,我很高兴赢得了它们。拿到诺贝尔奖,全部奖项对我来说就是一手‘同花顺’……”

虽然媒体表面行动得像往年一样快,其实并没有准备好。许多媒体在前一天仍然在关注那家赌博公司拿出来的可疑名单。所以在诺贝尔奖网站公布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并没有像样的新闻出现。四处可以看到的都只是美联社的一篇文章和法新社一条逐渐变长的短消息。如果做个比较,我们会记得去年大热门——土耳其作家帕慕克获奖时,媒体的反应要快得多。这也证明了尽管莱辛曾经是个很优秀的作家,但今天的记者要回忆起她来,仍然要花一些时间。

没价值的科幻小说?

能让媒体自豪的一点是,美联社记者第一时间采访到了哈罗德·布鲁姆,耶鲁大学的重量级文学批评家。和哈佛的著名批评家海伦·文德勒不一样,布鲁姆一般不干预欧洲的文学事务,也不去欧洲的媒体上挑起争论。他像一个王者一样固守着自己的“文学领土”,气定神闲地对美联社的记者说,瑞典文学院把文学奖授予莱辛,这纯粹是出于“政治正确”的考虑。他说:“尽管莱辛女士在她写作生涯的早期具备了少量的令人钦佩的品质,但我发现她过去15年的作品都没滋没味……尽是些没价值的科幻小说。”回顾一下赌博公司的名单,里面就有布鲁姆比较偏爱的作家唐·德里罗。唐·德里罗的落选也许让老专家对瑞典文学院的举动颇有些失望。这个名单里面的美国文豪菲利普·罗斯在大奖即将宣布前的一天感觉不对,当着彭博社(Bloomberg)记者的面,数落起这么多年来一直冷落他的瑞典人,记者当然也更起劲地煽风点火:“如果是完全按照作家的天才来颁奖的话,您早就得了。去年就该得……明摆着这几年得奖的都是些政治作家……”只差说咱们的普利策奖虽说钱少点但要公正得多了。

莱辛的心里其实也没底。她曾经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敢打赌他们(诺贝尔奖委员会)不喜欢我,否则我早就能拿到了。”

多丽丝·莱辛1919年10月22日出生于波斯,本名多丽丝·梅伊·泰勒。双亲都是英国人。1925年,莱辛家人希望靠种地致富,举家迁往当时英国殖民地南罗德西亚。莱辛15岁时退学,此后主要靠饕餮般的阅读来完成自我教育。1937年莱辛搬往萨利斯堡,曾在这里短暂从事接线生工作,后从事其他职业。结过两次婚,第二任丈夫是德国犹太人葛提弗列德·莱辛,后离婚。但一直用“莱辛”这个姓,和写《汉堡剧评》的德国巨匠莱辛的名字是一样的拼法:Lessing。

欧洲媒体一般对莱辛的获奖表示欢迎。德国《明镜周刊》记者对莱辛持肯定态度,认为这是对莱辛“一生的写作”致敬。“她那些写种族、爱、性、分歧丛生的非洲的著名小说”的确是用“史诗诗人般的女性视角、饱满的激情、丰富的想象力以及深刻的怀疑精神剖析了一种分裂的文明”。

《纽约时报》的说法相当客观:“尽管莱辛女士对政治和社会问题充满了热情,但她的获奖不会像前面两个获奖者帕幕克和品特那样引发争议……他们的获奖让人疑心瑞典文学院选择获奖者部分是因为非文学的理由。”

从女权主义到反女权主义

所有的媒体都提到了1962年出版的《金色笔记》,这本书被看做是女权主义的经典。莱辛通过此书树立了自己的女权主义者形象,这本书也被全世界数百万人当成“女性独立的教科书”。瑞典文学院的评价称:“萌芽时期的女权主义者将此书视为先锋之作,它也是少数几本表现20世纪两性关系观点的作品。”她讲了一个反向的《玩偶之家》的故事。但鲁迅却清醒地提出过“娜拉走后怎样”的命题,他自己的《伤逝》就是对这个问题的一个解答,而《金色笔记》则是另一种解答。两个离婚的女人带着孩子住到了一起。她们自命为新时代的“自由女性”,并且经常对怎样才算是真正的自由女性反复争辩。但一个20岁的男性观察者却说“我多年来一直在旁听你和朋友们谈论,你们所有的人似乎都是乱糟糟的”。他用“失败”这个词来评价安娜和莫莉所选择的独身道路。她们后来也发现自己原来生活在想象中,用梦想代替了真实,结果使自己成了实现梦想的工具。而那些梦想也不真实。最后,和故事的开始正相反,“两个女人相互吻别”,重新回到了与社会相融合的道路。她的确提到了“出走”,但她的观点实际上非常复杂,这为她晚年转而猛烈批评女权主义的流弊埋下了伏笔。

莱辛用吸引人的悠长笔调和生动细节去写困境中的生活,令人信服地告诉读者:人生并没有所谓固定的“模式”。她多元化的生活经历和视角使她对于人生苦难有着一般作家不具备的感受,她尊重每一种苦难,她展示苦难的来龙去脉。读者随着她优美的文笔去想象,并对处于苦难之中的勇敢人性产生敬意。比如像这样的描写,就非常不同于一般的女性作家:

“瞧吧,我一怒之下会把心滚出去,跳起,像个手球,撞到墙壁,脸孔,路轨,雨伞,鸽子的背上……不行,这样做没有用,陡然使事情恶化。我该做的是做点什么出我自己的意料之外的事,就像那女人、鸽子、尖锐的鞋跟声和丝白的翅膀,出我意料之外。”

她的女性式的挑衅与伍尔夫是有渊源的:

“自从我听到了一个加拿大女人兴致勃勃地,像是终于找到了标签,把一稀有品种钉上了标记似的,心满意足地说,‘她啊,当然了,就是你们英国典型的老处女嘛’之后,我就不再邀茱蒂丝出来认识朋友了。”

这种浅显明快、内敛而充满讥讽的曲折口吻正是她区别于其他女作家的地方。

诗人艾略特说过,一个新的诗人往往会改变以往的诗歌“格局”。诺贝尔文学奖也是这样,它不仅在颁发奖金,将某个人名纳入到它的幸运者和不朽者名单之中,而且,它每次颁奖也都在重塑自身的历史。莱辛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获奖和在今天得到这“迟到”的荣誉是不一样的。她的《金色笔记》在今天看来具有的“后现代风格”并不明显,它的“碎片”也并不够“碎”,它对两性的看法也不够“酷儿”。但她的笔触是新鲜的,她的思考涉及到了每个痛苦细节的真实痛处。的确,她每次抗争前我们都知道她要抗争了,但每一次她都能给我们带来不同新意。就像任意一次,某一天她写道:

“我们向他们建议,基于他们该市所将发生的,他们——年轻人——或许该设法说服其他同年龄的人一起离开,另找个地方居住,要是另建新城资源不够,不妨搭篷而住,找个欢迎难民、愿意照顾难民的地方。”

在她的小说里,没有廉价的胜利,却有更多关于痛苦的诗意的胜利。

老头老太太脖子上的金铃

 

1925年,当英国作家萧伯纳得知荣获诺贝尔奖的消息时,他幽默地称之为“往老头子脖子上系金铃”。本来20年前就该来的荣誉姗姗来迟,也难怪老头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怨。

那年,萧伯纳69岁,而正是这句话一语成谶,此后,英国作家获奖大多都是高龄。年轻如高尔斯华绥,获奖当年也是65岁了。今年更绝,88岁的多丽丝·莱辛获奖,刷新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的高龄纪录。如果萧伯纳能预见后来者,肯定不会自称老头子。瑞典文学院大概知道英国作家长寿的秘密,虽然其中也有不如意的,比如格雷汉姆·格林,纵使他活到87岁高龄,也没能在脖子上系金铃。

英国获奖者一向都给媒体带来话题。萧伯纳脖子上好不容易能挂金铃了,他却玩了一个拒领的游戏。罗素以一个数学家、哲学家的身份获奖,招来众多质疑声,从此断了后辈哲学家获奖的生路;丘吉尔获奖的一个重要理由居然是其演讲才华,这多少有点像是对一个政治家的回报;76岁的卡内蒂得奖时,英国媒体得知此公是个德语作家,之前只写了一部小说《迷惘》,此后再未写出小说;身世复杂的奈保尔身为出生在特立尼达多巴哥的印度后裔,倒是众望所归,却不想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而从吉卜林、高尔斯华绥,到罗素、丘吉尔,乃至卡内蒂、戈尔丁,始终就脱离不了二流作家的质疑。今年诺奖刚揭晓,就有布鲁姆出来炮轰,认为莱辛大概也就四流水平。

这样也好,至少英国作家获奖不会让这个世界无趣。

或许我们应该用更广阔的视野来看待英国文学的发展。它基于英语强大融合力的对其他地区文学的吸收,比如,面向整个英联邦英语文学创作的布克奖,南丁·戈迪默和库切都曾获得过该奖,两度夺魁的彼得·盖瑞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获得诺奖的下一个澳大利亚人,扎迪·史密斯入围布克奖时年轻得惊人,日裔作家石黑一雄也是名单上的常客……这种广度和深度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超越诺贝尔文学奖。与之相比,诺贝尔文学奖每次落到英国作家头上时,反而显得有些循规蹈矩,有点像是老派英国绅士的作风,虽然莱辛的作品也曾多次入围布克奖。因此,有人说,布克奖是诺贝尔奖的热身,而英国人更是揶揄自己:“诺贝尔奖也许会选错人,布克奖却从来都是正确地挑出了作品。”

忿忿不平的布鲁姆说对了一句话:“莱辛15年以来就没有过什么重要的作品。”但是,15年以前写过就够了,而对中国读者来说,幸运的是这15年以来,并未耽误她作品中文版的出版。她的代表作《金色笔记》中文版最初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时候被改名《女性的危机》,还冠以“第二性姐妹篇”的称号,这种篡改一不小心应了瑞典文学院对莱辛女性主义的评价。

没有哪个出版商不熟悉莱辛,她的作品早就在各国出版,今年法兰克福书展少了一幕大戏。同样,中国出版界的达人们今年也终于不必大打出手了,莱辛的不少重要作品都有中文版,并且分散在上海译文出版社、译林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几家,谁想一统江湖都不容易。为了避免销售低量的尴尬,此前各家都很自觉地把它们放在某套丛书当中出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不长时间内,这些作品终于有机会以独立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更有些平常无人问津的小作品也会顶着桂冠的噱头粉墨登场,当然,这也是成就大部分诺贝尔获奖者“麻雀变凤凰”传奇的主题之一。

我们也不得不向多丽丝·莱辛致敬,为她的长寿致敬,有多少才华横溢的作家没能跑过死神而错过桂冠和荣誉啊!同时,莱辛获奖也必将重新唤醒众多文学巨匠心中的梦想!71岁的略萨,84岁的诺曼·梅勒,79岁的富恩特斯,76岁的特朗斯特罗姆,78岁的雨果·克劳斯……

网络时代的书法冠军

 

北京时间10月11日晚上7点,本届诺贝尔文学奖花落88岁的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而不是呼声几乎和莱辛一般高的美国作家菲利普·罗斯,也不是今届预测的大热人选意大利作家马格利斯。相对于当年中国读者感到冷门的获奖者如品特、伊姆雷·凯尔泰斯、耶利内克等人,诺贝尔文学奖选中多丽丝·莱辛称得上是另外一种冷门,如果说那些普通读者所知甚少的获奖作家需要我们了解其人其作品,那么莱辛这位出版界青睐的作家,我们今天有必要借机聊聊读后感。编者

就在诺贝尔文学奖公布前一天,被视为诺奖风向标的立博网把菲利普·罗斯的赔率调整为7/2,一度令手握翻译版权的出版社们心跳加速。立博更不乏幽默感:证据是J.K.Rowling 被加了进来,赔率100/1。“尽管如此,”著名文学博客Literary Saloon评论道,“把注下在罗琳身上无异于把钱直接扔掉。”

的确如此。就算人们弄不清诺贝尔文学奖究竟比赛的是什么,但一定不是销量赛。或者更准确地说,销量冠军肯定得不到诺贝尔,不然瑞典文学院的老先生们岂不是在推介宜家?

可惜单单排除销量冠军并没有令选出一个文学冠军这件事更为简单。这是一个多元共存的年代,文学领域亦不例外,要在各种文学文体、派别、风格里,在各个国家、各种语言的作家中选出一个冠军,差不多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这就像奥运会只设一块金牌,你说究竟应该颁给刘翔、菲尔普斯还是莎拉波娃?

除非像网球选手那样建立了一个公允的积分制度,除非把作家们分为不同的类别,除非干脆按年龄……要不然,诺奖就只好麻烦如我们这些“倒果为因”的马后炮分析师,在每年初秋的那个周四夜晚,咀嚼那个刚从一遍遍刷新的网络上突然冒出的名字了。可即使如此,马后炮分析师也未必轻松,比如这多丽丝·莱辛。抖掉名字上的那层灰,我们隐约想起读过她的几本书,隐约记得那时的阅读体验,她写殖民社会、写女性、写深层心理……的确写得好。但这足以得诺贝尔了么?每每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们总不免回到文学奖的终极问题:好文学的标准在哪里?在Google的16万7千个答案里有标准答案么?诺贝尔本人的答案是:“富有理想的倾向”。我们能怪他说得太抽象么?

就算抛开这些疑问,当我重新把目光投向“多丽丝·莱辛”这个名字,当我重新翻开她的书,读着“人们相互之间都可以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的时候,我从她现实主义的叙事风格中看到了那些故人的影子:柯莱特、左拉、契柯夫……这时候,我开始觉得:选多丽丝·莱辛得诺贝尔文学奖,就像在网络时代选出了一个书法冠军。

老子没做的事让陈村做了

 

老子死了许多年之后,在天空中俯望大地,看到世人中竟有人讲故事般地道出了自己的思想,他将会发现一个上海人在接到长沙友人的电话后的那个冰冷的奇妙的冬天晚上。

把《老子》全本以小说的形式重新演绎,陈村说自己是第一个。但我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可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反正用小说这种自由灵活的形式,转述一下《老子》至少不是什么难事啊,怎么会从古至今没人做过呢?如果有人告诉我,说英国大学里有位酷爱东方文化的教授,干了一件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感到意外。不管怎么说,小说演绎全本《老子》13年前被作家陈村吃了个鲜,这是一个人的运气,或者说是与两千多年前的那位先哲有缘分的一件事。

与前人有缘分,这是好事,更何况这前人还是位超级大圣人。作者为了更好地将小说写得像那么回事,从《老子》的章句中衍生出了两个虚构的人物:玄一和抱朴,也正是通过这两个人在各种生活场景中的对话,将《老子》中的语句和思想在小说的故事中表达了出来。陈村在评价韩东的长篇小说《我和你》时说:“很舒服,韩东写出了爱情本来的样子。他是写出来的,不是宣布或研究出来,这就是小说所要做的。”在我看来,陈村在《小说老子》中也做到了这一点,笔墨不多的情节,将老子的思想在生活场景和人物对白中合情合理地直述出来,即便少了些情节,也不再是“宣布或研究”出来的了。

这本小说是再版的,与原版本相比,新版除配了多幅表意的插图外,还在每章前面列了《老子》的原文。我的方式是,先读小说,然后回过头来看下原文,也向那些跟我一样对古文阅读有障碍的读者推荐这种方法,这样再看原文时觉得畅快多了。陈村自己称:“我只是个结结巴巴的转述者而已,”仅从转述来看,陈村任务完成了,没有遗漏或者错意。但是话说回来,不管谁来做这个转述的事,都难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述而不作”,所以陈村某种程度上还是“作”了些的。

我这样猜测出版这本小说的原因:对于那些不爱看或看不懂古文的人来说,给你个白话故事看总该可以看了吧。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别说看古文,就是看看古时候人的事也难以提起精神,况且还是些需要动脑子的哲学。不能说对于现代人来说古籍只能以这种变通的方式才能让人接受和传承,但这种“花哨”的形式至少可以保证大家对古文的畅通感。

本文开头,粗劣地模仿了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首句,既是扯淡玩,也是交代了一下陈村与《老子》结缘进而写出《小说老子》的背景,希望两位前辈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