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麻扎与伊斯兰教什叶派
一、什叶派与“圣徒”崇拜
什叶派是伊斯兰教的两大教派之一，与逊尼派相对立。两者在 教义上的分歧，最初是因为在谁是先知穆罕默德合法继承人问题上的不同意见引起的。后来两派在其它方面的分歧也更加激烈。
什叶派这个名称的原意是“阿里的追求者”。阿里是穆罕默德的堂弟和女婿，是四大正派哈里发中最后一位哈里发。倭马亚王朝 夺取了哈里法的职位并迁都大马士革后，什叶派开始抵制哈里法统治。什叶派坚信阿里是穆罕默德指定的继承人 ，是神的意志赋予他宗教与世俗权威。因此正确的继承次序应是沿着阿里和穆罕默德的女儿法蒂玛的后代沿袭。
什叶派一词，一般还指伊玛目派或“十二伊玛目派”。“伊玛目”一词的字义为站立在前列者，即引路人和领袖。按照什叶派的专门解释，指拥有秘传职能的人。①什叶派教义相信并强调从第一 代伊玛目阿里算起，共有12位伊玛目的存在，认为伊玛目是受到神灵指引的一贯正确的领袖。伊玛目具有超凡的神性，他们具有“瓦拉亚”或神光，由穆罕默德传给阿里，然后代代相传给每个继位的伊玛目。这些伊玛目具有“不谬性”，即永不会犯错误，他们是安拉与人之间的“中保”，即人必须通过他们的说情才能获准进入天堂。只有伊玛目才能理解《古兰经》的隐义，因而也只有他们有权力 解释《古兰经》。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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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译自《伊斯兰教大百科全书》，第4卷，莱顿1978年版，第277〜279页。
②《中国伊斯兰教研究文集》，宁夏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99页。
因此他们绝对相信和服从伊玛目，“把它视为是信仰的第二个基本信条，仅次于对真主及对其使徒的信仰”。① 在什叶派教徒的宗教生活中，参谒伊玛目和圣徒的陵墓是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对伊玛目的崇敬表现为到什叶派圣地的朝觐。在那些朝觐地上有许多伊玛目以及特别受敬重的伊玛目的后裔的陵墓。这类陵墓遍布伊朗、伊拉克及其它国家。例如：在邻近老库法的地方有什叶派第一代伊玛目阿里的陵墓；在卡尔巴拉有他的儿子、什叶派第三代伊玛目侯赛因的陵墓；在伊朗的库姆城有什叶派圣人法蒂玛•玛苏木一一第七伊玛目的女儿和第八伊玛目里达的妹妹的陵墓；在伊拉克希拉城有妇女们特别崇拜的侯赛因之女的陵墓。伊拉克最北部的城市萨马腊城也是一个著名圣地,据说第十和第十一伊玛目埋葬于此。
什叶派的圣训中有大量关于这些圣地如何重要的论述。其中最典型的是第六伊玛目加帕尔•萨迪克所说关于朝觐阿里陵墓的一段话:“谁要是自愿来朝拜这圣墓并相信阿里的权力，即认为他是必须服从的伊玛目和真正的哈里法，这样的朝觐，至高者（即安拉）将把它等同于十万次壮烈牺牲，并宽恕他现在和过去的罪过。” 对于卡尔巴拉，什叶派认为：“谁要是真心诚意地到此朝觐，就等于到麦加朝觐一千次、牺牲一千次、斋戒一千日和释放一千名奴隶。”
又有记载称阿里•里达之父、第七伊玛目穆萨也曾预言，谁到他儿子阿里的坟墓朝觐等于去七万次麦加朝觐，谁在他的圣墓过一夜等于到七重天上去参见安拉。②许多什叶派信徒都以死后能埋葬在伊拉克的卡尔巴拉或纳贾夫③等圣地为莫大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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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美1托玛斯•李普曼：《伊斯兰教与穆斯林世界》，新华出版社，1985年版，174页。
②陈恩明：《逊尼派与什叶派的主要区别》，载《中国伊斯兰教研究文集》，宁夏人 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89页。
③这里有哈里法阿里的陵园。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穆斯林从伊朗、巴勒斯坦、科威特、沙特阿拉伯、阿富汗、黎巴嫩和印度等地来此朝圣。①对圣人伊玛目的崇拜也引起了对其所用之物的崇拜。这些圣物有旗子、旗杆、旗节、衣服、日用品、礼拜垫、缠头、鞋子、头发等等。在土耳其托普卡帕博物馆内收藏着先知穆罕默德的头发、宝剑等物，受到来自各国的伊斯兰教教徒的参谒。
总之，虽然正统的伊斯兰教教义禁止对“圣徒”的崇拜和对其墓地的朝觐，但是由于什叶派的影响使这种朝拜活动遍布于世界各地的什叶派穆斯林和一小部分逊尼派穆斯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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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斯兰教什叶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版，第204页。
二、什叶派与维吾尔族麻扎朝拜
谈到维吾尔族伊斯兰教的教派问题时，一般把它归为逊尼派。但是从新疆麻扎朝拜活动中则可以明显的看到什叶派伊玛目崇拜对其的影响。这尤其突出地表现在和田地区的伊玛目崇拜和奥达木朝拜活动中。对这两地麻扎活动的分析，有助于我们了解维吾尔族麻扎朝拜活动的来源及维吾尔族伊斯兰教的特点。
（一）和田地区的伊玛目麻扎朝拜活动
和田地区出现的对伊玛目麻扎的朝拜活动，是维吾尔族伊斯兰教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在和田地区，现存有什叶派的第四代伊玛目阿里•栽因•阿比丁至第十二代伊玛目马赫迪共九位伊玛目的麻扎。因此，和田被称为“圣地和田这些麻扎分布于和田地区各县，有的在人口密聚地区，而有的则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见图1）。这些伊玛目们的麻扎在外观上极其简朴,较其它伊斯兰教国家相关建筑大为逊色。一部分麻扎为平顶结构的土坯房，如位于和田地区洛浦县的伊玛目阿斯木麻扎（见照片2）。另有一部分 在墓体外仅有土坯围墙而已。如位于和田地区于田县的伊玛目哈扎里麻扎（见照片3）。在新疆其它地区麻扎中多见的拱拜结构也 非常少见。麻扎周围附有清真寺、罕尼卡和为朝拜者进行祈祷和住宿之用的土平房屋。虽然这些麻扎建筑风格简朴，但在当地和周围地区居民中却很有影响，并且在麻扎周围形成了时间较为固定的麻扎朝拜活动。这些活动每年吸引成千上万的人，其中有的麻扎活动历史超过一个月。
从历史文献记载中可以得知，和田地区出现的伊玛目麻扎纯 属后人杜撰虚构。其实这些伊玛目们未曾来过新疆，当然更不会死在新疆了。甚至连十二伊玛目的最后一位伊玛目在世时，伊斯兰教 尚未传入新疆，和田当时还是新疆佛教的圣地。伊玛目中，有“四位是陆陆续续地被敌人毒死的：哲耳法尔（765年）于麦地那，穆萨（799年）于巴格达，阿里•里达（818年）于突尼斯，穆罕默德•哲瓦德（835年）于巴格达。其余的几位伊玛目，或者在反抗哈里法政权的战争中死于沙场，或者被刽子手杀死于法场。第十二位年轻的伊玛目穆罕默德，在萨马腊清真大寺的山洞中失踪了（回历264年，公元878年）。①他们死后理所当然地均葬于阿拉伯国家，至今陵墓尚存。
这些著名的伊斯兰教学者，在和田流传的麻扎传说中被描绘 成“圣战”的将领。他们的事迹与在和田佛教徒们之间的战争联系在一起，即他们从阿拉伯国家率军来到和田与和田佛教徒进行激烈的战争，最终在战场上死去。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们的传教活动，为他们建起了麻扎并进行朝拜。例如，什叶派第六任伊玛目加帕尔•萨迪克（Imam Jaffar Sadiq）麻扎位于和田民丰县尼雅乡镇北70公里的卡巴克阿斯干村北5公里处。据斯坦因记载“神圣的回教徒领袖伊玛目扎法•沙狄,克率领数百信徒同秦和马秦不信教的人大战，战殁于此；所谓‘秦和马秦’即是和闵的古称”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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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希提:《阿拉伯通史》，载自《南疆的麻扎和麻扎朝拜》，《新疆社会科学研究》1983年，20页。
② 斯坦因：《西域考古记》，向达译，中华书局，1936年版，第52〜53页。
又据位于和田策勒县策勒乡的伊玛目贾帕尔•泰然(Imam Jaffar Teyran)传说，伊玛目贾帕尔泰然同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为堂兄弟，于回历8年在夏目(在叙利亚国)作战阵亡，死后飞至圣地。①从上述记载中，可以看到什叶派的十二伊玛目对和田地区伊斯兰教的影响，而这种影响的来源及假伊玛目麻扎的产生过程，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维吾尔族伊斯兰教的特点及麻扎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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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和田风物》，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4年版，第62页。
(二)奥达木(Odam)朝拜活动与什叶派的阿舒拉纪念日
奥达木是新疆南疆地区影响最大、朝拜人数最多的麻扎。它位于联结喀什地区的疏勒、泽普、英吉沙、莎车等四个县的布格拉库木大沙漠接近疏勒县部分，疏勒县阿拉普乡东南部,与英吉沙的直线矩离约30公里。奥达木麻扎周围几十公里都由沙漠、荒地包围。“奥达木”一词维语意为“宫廷”，“王城”。据当地传说：公元998年喀喇汗王朝首领阿里•阿尔斯兰汗(Ali Arslanxan)在征服于闺王朝的战争中，曾在此驻扎，与佛教徒们进行了长期的战斗。阵亡后将躯体留在此地，而头部被佛教徒们砍下插在旗杆上带进喀什城。伊斯兰教取得胜利后，把他的头颅找来埋在喀什市东南郊，即现被称为阿尔斯兰汗麻扎的地方。在奥达木却没有坟墓、拱拜等建筑，仅在一个较高的沙梁上插有高约20米左右的、由朝拜者敬献的小旗杆组成的圆锥形旗桩，形状如萨满教的敖包。距旗桩约1〜2公里处有附属清真寺和罕尼卡，还有谢赫们的住房。这里是举行奥达木活动的中心场所。
每年伊斯兰教教历穆哈热目月(Muharram)的第一天至第十天众多上万的维吾尔伊斯兰教信徒从南疆各地涌入奥达木参加在这里举行的阿里•阿尔斯兰汗的阵亡纪念日。传说他是穆哈热目月的第十天，即阿舒拉(Ashura)日殉难的。人们普遍认为奥达木活动是为纪念喀喇汗王朝将领阿里•阿尔斯兰汗而产生的。然而从对奥达木麻扎活动的时间，活动内容及有关传说的深入分析中可以得知，奥达木活动与什叶派的侯赛因 纪念日及对阿里崇拜之间的密切关系。
奥达木活动在伊斯兰教教历一月（穆哈热目月）的前十天举行，而阿舒拉日（穆哈热目月的第十天）是纪念活动的高潮，而这一天又是什叶派第三任伊玛目阿里的第二个儿子，即伊玛目侯赛因的受难日。据说:阿里被暗杀之后，哈里发的职位被倭马亚王朝夺取。侯赛因集结了一支部队与倭马亚王朝较量，“公元680年回历一月的第十天领一批亲属和信徒从麦加向伊拉克进军。但是在卡尔巴拉这个小地方，侯赛因这支不大的队伍为哈里法属下一个总督的军队所包围和消灭”①这是续阿里本人殉难之后第二次重大的殉难，什叶派称颂侯赛因是伟大的殉教圣徒，因而卡尔巴拉成了他们进行朝圣之地。纪念侯赛因殉难日成为世界什叶派穆斯林最普遍、最有影响的宗教活动之一。世界各国的什叶派教徒用各种方式举行悼念性的祈祷仪式。虽然从活动时间的安排中可以看到奥达木活动和侯赛因纪念日之间的密切关系，但是有关麻扎的传说并未直接提及侯赛因之名，只是把它与阿里•阿尔斯兰汗联系在一起，并且，目前新疆的 其它麻扎中也看不到与侯赛因纪念日有关的麻扎活动。而据史料记载，在清代举行侯赛因纪念日在维吾尔族中较为普遍。如：《回疆志》卷2记载：“又一日日鄂舒尔，系马哈木啻敏之外孙伊玛目哈散、伊玛目乌散等被贼杀害之日。马哈木啻敏曾于是日作乐念经， 超度亡魂，故回人于此日亦皆遵奉遗制，念经作乐，以超度父母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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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苏］叶亚别利亚耶夫：《伊斯兰教派历史概要》，王怀德译，宁夏人民出版社, 1982年版.第22页。
从活动内容看，通常在穆哈热目月的前十天来自南疆各地的朝拜者在敲鼓好手的伴奏下，高举旌旗神情昂扬地涌向奥达木麻扎。①在阿舒拉这一天，朝拜者们要举行旌旗“交接仪式”，这时奥达木活动便达到高潮。在旗帜交接仪式中，首先，代表各地的谢赫们（麻扎管理人员）就位后，朝拜者分成两列，高举旌旗、在啖呐和鼓点汇成的乐声中进入主会场，其景观远远望去，正如一次大型游行活动，气氛热烈而不失庄严。接着,谢赫们把旌旗交给被推选出的巴合西，于是巴合西们井然有序地（这种次序常常预先决定）爬上旗桩，将手中的旌旗插入桩上。旗帜“交接仪式”便告一段落。在奥达木活动中，旌旗交接仪式蕴含着十分重要的意义，这是由于在传说中，喀喇汗王朝可汗阿里•阿尔斯兰汗在与和田佛教徒的圣战中遭异教徒所杀，以致身首异处。而现在奥达木活动中，两列旗帜的交接,正象征着圣徒身体的复原。这一传说与伊斯兰教什叶派中盛传的有关传说极其类据传，侯赛因亦被对方斩首。在伊朗，人们纪念侯赛因被斩首的场面往往被表演的令人感动，渲染得极为悲壮。剧中以侯赛因为代表的 战士们被斩首，其躯体与头颅放在一起。 此外，两者在其它情节及人物安排方面也存在着某些共性。例如，在戏剧里还出现其母亲和妹妹。在有关阿里•阿尔斯兰汗的传 奇故事里,其母亲和妹妹亦作为重要角色出现。又如，在情节方面，什叶派第一伊玛目阿里通常被称为“真主的狮子”，而阿里•阿尔斯兰汗一名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即“狮子艾里”。据传说什叶派著名伊玛目阿里及喀喇汗王朝可汗阿里•阿尔斯兰汗都是在做礼拜时被害的等等。其具体情节亦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从上述分析中，本书作者认为什叶派的侯赛因纪念活动在形式及内容方面可能直接影响了维吾尔族对喀喇汗王朝可汗阿里•阿尔斯兰汗的悼念仪式，从而产生了类似于伊朗、印度等地什叶派侯赛因纪念活动的奥达木活动。
总括而言，崇拜伊玛目及殉教者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主要特 点之一。对伊玛目和殉教徒陵墓的朝拜在他们的宗教生活中占突出地位。这种“圣徒”崇拜在伊朗较为普遍并由此影响了中亚地区。进而，又由中亚传入新疆。在新疆，这种活动的规模及内容程度却远远超过了它的传播地——中亚地区。和田地区出现的对伊玛目麻扎的朝拜活动，喀什地区的奥达木活动及新疆其它地方出现的大 量的殉教徒麻扎则有力地论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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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印度的什叶派穆斯林纪念侯赛因时也高举旗帜，敲鼓进行游行活动.参见: HUGHES, T. P . DICTIONARY Of ISLAM （p. p408） .India, New Delhi。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