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回顾陈光诚事件的若干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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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陈光诚一家乘飞机从北京平安抵达纽约,令人欣慰。

就在陈光诚离开中国的前一天,纽约的几个朋友在一起开会,我还提到陈光诚的事。

我说:陈光诚在医院已经半个月了,那些先前认为他走出美国大使馆送进医院就是落入共产党魔掌就是陷入危险的人,现在好像也不大担心他的安全了。陈光诚说他相信中国政府会履行承诺让他出国,那些先前认定中国政府的承诺决不可信的人,现在好像也不怀疑这一个特定承诺的可信性了。可见,谈中国的问题,笼而统之,大而化之,一概而论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对具体的个案做具体的分析。无论我们从整体上对中国的现行制度和中国政府的本质有多么正确的认识,一事当前,那还是离不开对那件事本身的了解和研究。

换句话,尽管中国政府一向说话不算话,但这并不等于说在现阶段,我们就不能在某些具体问题上迫使它遵守它的承诺,从而赢得有限的胜利。

在得知陈光诚奇迹般地逃离东师古,来到北京,并进入美国大使馆的消息后,大家都很振奋。可是接下来陈光诚又走出大使馆,这就引起了很多争议。有些争议至今尚未平息。

我以为,产生争议的原因之一是很多人对相关信息掌握的不完整,对事件的分析不深入。5月20日《华盛顿邮报》发表长篇报道,披露了中美两国在陈光诚事件中外交斡旋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我自己一直密切追踪这件事,和几位有关人士也有一些联系,了解稍多一点情况。在这里,我不妨对此事做一点澄清和分析。

不少朋友有种误会,他们以为美国政府是被动卷入陈光诚事件的,美方不愿意这件事影响即将举行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所以急于把陈光诚送出大使馆。

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美国政府是主动介入陈光诚事件的。美国大使馆有门卫,不经许可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今年2月6日,王立军进入成都美领馆也是事先和美方联系,以和美方进行公务会谈的名义,得到美方许可,才进入领馆的。进去之后,王立军才说明真实来意,大出美方意料之外,这就使得美方很有些被动。

陈光诚的情况不一样。美方知道陈光诚是什么人。是希拉里国务卿亲自下令,骆家辉大使亲自出马,让陈光诚进入大使馆。

按理说,美方是可以不把陈光诚接进大使馆的。毕竟,陈光诚不是通缉犯,这就和当年方励之的情况很不一样;再有,现在也不比六四,当局没有在全国范围内搞大搜捕。陈光诚既然已经逃离东师古来到北京城,他完全可以找到或躲进另外的安全的地方暂时栖居,譬如在外交公寓或是某些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士家里。

既然美国政府主动地把陈光诚接进大使馆,这就表明美方有决心妥善地处理此事,所以他们决不会象扔掉烫手山芋那样,不顾陈光诚本人的意愿和安危,匆匆忙忙地把陈光诚送出去。

有人说,陈光诚既然想进入美国大使馆,按中共当局的说法就可以算叛国,可见他就是想去美国寻求政治庇护,要不是想政治庇护,进大使馆干嘛?再说,就算陈光诚开始没有提出寻求政治庇护去美国,美方也应该告诉他有这个权利,从而给予必要的帮助。

这种说法不符合实际。因为从一开始,陈光诚就明确表示他不是要政治庇护去美国,他坚称要留在中国,只是把美国大使馆当成有安全保证的临时栖身之地。至于说他改变主意说想去美国,那是在他自愿走出大使馆之后。

还有一些人说,只有美国大使馆才是安全的,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该让陈光诚走出大使馆。如果让陈光诚从大使馆直接去美国岂不更好?

问题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陈光诚要去美国,也必须走出大使馆,穿过大街小巷,到飞机场,登上飞机。可是从大使馆门口直到机场登机口这一大段,都属于中国政府管辖。如果中国政府要阻截,你就根本出不去,上不了飞机。

方励之就是这样在北京的美国大使馆住了一年多,而那位匈牙利主教则在布达佩斯的美国大使馆呆了15年,最后和当局达成协议,才离开大使馆前往美国的。这就是说,如果选择出国,那就离不开美方和中方的谈判,得到中方的允许,那就离不开从中方得到安全的承诺走出大使馆,直到机场登上飞机。

简而言之,在陈光诚事件中,确实存在着一系列紧张的博弈。在这里,既有软实力,又有硬实力。认真梳理这一博弈过程,是十分有趣的,也是十分有益的。

今天暂时谈到这里。

Radio Free Asia 《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2012年5月21日

《胡平文库》时政·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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