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布朗:一次令人细思极恐的林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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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杜鲁•马格里新作《奇径人生》

一个午后,本决定到附近树林中散步。这是一个他很快就会后悔的决定。他步子觉地拐上了一条错误的小径,沿路走着,离他公司安排他出差下榻的那座死气沉沉的酒店越来越远,离风景如画的宾夕法尼亚州的郊区越来越远,也离他认识的、深爱的人越来越远。原该是悠闲惬意的一次散步变成了本探寻自己灵魂最幽深之处的悲惨之旅。在有两个月亮的平行世界中,现实世界的规则都乱了套:将狗脸皮撕下来缝在脸上的凶徒在本身后穷追不舍;一个女巨人想将本炖成汤喝;还有怪物俘虏了本,让他做苦工,直到他满手老茧,满身疲惫。

在新书《奇径人生》中,杜鲁·马格里讲述了本如何与他在马里兰州的家分别,迫不得已沿着他无法离开的一条小径前行的故事。在这条诡异的小径上,过去,现在和未来折叠在一起,时间在此处毫无意义。只有通过不断再现和修正他糟糕的记忆和人性的黑暗面,本才能保持心智健全。在旅途中,他和一只尖酸刻薄却不时爆出睿智金句的螃蟹交上了朋友,还结识了一个来自15世纪的怀有光荣梦想的西班牙水手。后来,本了解到,这一切的背后是“制作人”,正是他设计了整个旅途的“剧本”,也是他让本遭遇了凶徒追击、船撞冰山和囚禁等等不幸,还嘲弄似的为他安排了短暂的喘息与享乐的时光。面对“制作人”为本量身定制的多舛命途,本只能祈祷自己能活到面见这个背后操纵一切的混蛋的那一天。

《奇径人生》是一部奇幻作品,在其令人深感不安的恐怖外壳下,是满满的人生课程、道德模糊的境遇和没有答案的问题。一个个看上去无足轻重的决定会将他——一个与世无争的好人带入可怕的陷阱。这一切毫无来由,只因为命运就是可以如此任性地残酷。想要走出地狱,就得遍历地狱。本在路上遇到了不同年龄段的自己,从而意识到他的童年创伤深深影响着他的成年生活。整个故事有点像《爱丽丝漫游仙境》遇上了但丁的《神曲·炼狱篇》,用拍《阴阳魔界》的手法拍了《星尘》,由科马克·麦卡锡和科恩兄弟共同写的一版《奥德赛》。这本书一半是公路小说,一半是格林童话,最后还有一个大反转。总之,这绝对是改编成电视剧之后能导致万人空巷的那种小说,既适合制作过《行尸走肉》的AMC拍,也适合拍过《超感八人组》和《怪奇物语》的网飞公司(Netfix)来呈现给广大观众。

同时,《奇径人生》也是非常有趣的一本书。妙趣横生的隐喻、令人捧腹的玩笑、荒诞不经的场景贯穿了整本书。马格里用卡夫卡式的黑色幽默避免故事往丹·西蒙斯的《伽梨之歌》的方向发展,但是故事外缘总是包裹着那么一丁点儿恐怖,马格里有他强烈的个人风格,他的叙事手法会带着读者从一个绝境无缝对接到另一个绝境,而且这表面之下还涌动着迷人的魅力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且故事情节推进得非常快——第一章结束的时候本就已经在那条小径上了,接下来就没有一刻能让人放轻松的。即便是在比较平缓的心理活动描写时,读者也能够感受到幕后的波涛汹涌。自从踏上这条路,本就没有休息过,即使他的身体处在休息状态中,读者也一样。

在整个旅程中,本遇到过巨大的昆虫,烟人、紫色的天鹅、血河、世界末日、往昔之人的幻影。“制作人”从“本”的记忆中搜取素材,让它们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在本的面前。他只有始终沿着路走,并且完成分派给他的任务,才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尽管他伤痕累累,痛苦万分,备受煎熬与折磨,但还是要迎接挑战,继续挣扎;偏离方向、拒绝前进或者未能完成任务都意味着死亡。路的尽头就是“制作人”,一个谁都没见过的神秘人。就是他选择了本(“自打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刻了。”),这意味着也只有他能还本自由。为了回家,与家人重聚,本必须比这个手中握着他的生死的上帝似的存在棋高一着。

《奇径人生》内涵丰富,令人反复思量的细节很多,不建议随便翻翻或者粗略地阅读。这是一本需要读者下点功夫的小说。马格里的笔下处处是象征意义、致敬桥段和难解谜题,这让读者和小说的主人公“本”一样耗费心神。如果忽略书中的细节或把它当成迪士尼的童话故事来看,恐怕你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但只要深入阅读,你就会发现这样做是值得的。我绝非在说这本书晦涩难懂。不过,要提醒大家的是,书中有一些十分具有画面感的暴力场景描写,如果用电影电视剧分级来界定的话,这本书更像是TV-MA级(成人节目。这个分级的节目只允许17岁以上的观众观看。)而并非R级(限制级,17岁以下必须由父母或者监护陪伴才能观看。)此外,上升到哲学高度来看,书中主人公自省的心理活动也是一个亮点。在路上,本不得不耐着性子跟在“制作人”像抛撒面包屑一样陆续给出的线索后面活动。观察能力强的读者可能会预测出这条路将通往何方,或者至少会猜出下一步本将进入怎样的困境;不过,即便你猜到了下一步,也不会觉得扫兴,因为书中总有惊喜或者惊吓在等着你。

通常情况下,我为了写书评而阅读某本书的时候,喜欢坐下慢慢读,先看看前面几个章节,再放下书,在下次拿起书之前的间隙反刍读过的部分,如此反复。但捧起《奇径人生》之后,我竟然不知不觉地一口气读了半本书,这并不是因为它浅白好读,而是因为我读得太投入了,不忍释卷。为了知道后来“本”在那条诡异的小径上经历了什么,我当时甚至忘记了吃晚餐。总而言之,这是一本会让我忍不住推荐给身边所有人看的书。对于喜欢和热爱科幻/奇幻作品的读者来说,书中的幻想元素和故事架构完全可以让他们心动。

《奇径人生》可以让读者在阅读中同时体验到心灵悸动、神经紧张,还令人不禁审视自己的灵魂。它是奇幻小说和心理恐怖小说包裹下的一记重拳,直击你的情绪痛点。小说语言简洁优雅,人物丰满立体,描写新鲜有趣,情节活泼生动。我爱这本书的每一个字。我期待着再次翻开它的封面,尽管我几天前刚刚读完。

文/ 亚历克斯·布朗

2016年8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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