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田野的水瓮满了。欢乐的卵石沉在瓮底,光滑璀璨。那是被女人的手握得浑圆的石头
男人的背像黎明中的村子,含着露水,在十月耸起。雏马拉着庄稼,外乡人在大路旁挥舞炊烟的鞭子。在房子里,果实正在老人的双眼中跳动
我的祝福穿过劳动的手,在饱满的种子里停留。丰收的景象,充满每个和谐的家庭,馈赠给孩子挚爱的金黄。人类的好年头,使我们忘记饥饿和面包,忘记心存歹念的日子。使我抛弃旧怨,留宿在你们这儿,向着伟大的欢乐狂喜地歌唱
土地,賦予我们爱和仇恨的物质,让我们生和死后都厮守在一起,在女人的子宫里肥沃,在男人的杀戳里无限的浩荡!秋天,你使我们显得温情和充满怜爱。你的叶子,那忧伤的音乐,叫人类的良心听见了死亡
我还要独身上路。一只鹿在等我。果子在我的心里裂开。枫树的火焰在十月的河流上,像童年时被纯净的手剥开的金桔。带着对死亡的女儿的怀念,她馈赠给我明朗的秋天。死去的人让我为生者祈祷;为神圣的欢乐,竭尽一生,赞颂
冬天
大地苍白的脸贴近我的梦想。寒冷冻结穿过我的喉咙的歌唱的河流。远处,贫困的人在房子里守候他的睡眠
冬天像一只狗:它的毛皮破旧。它的骨头暴露在季节外面。寒流的爪子,使我在大路上寻找南方的果园时,看见土地上堆满了石头
谁的牙齿在字里滑动,撕咬人类的心?疼痛在皮肤下像一把锯子,在阳充充足的时辰压抑着我的嚎叫,我的因为想象而哭泣的灵魂
苏醒的时间到了!晚餐摆在桌面上,降温的预吿播放着。我的姐妹们!你们的裙子在游戏的间歇里散发着芳香
时间的悲伤!由于过度的放纵显得厌倦。 音乐的旋律空空荡荡,留下里面碎裂的痕迹。征兆!那些气候里的乌鸦,从我们的内心解放出来。像一些幸灾乐祸的痞子,充塞了睡前的宁静。使我们对灵魂造下的罪过视而不见!利用语言犯下具有深度的罪孳
我的由于敏感而愤怒的灵魂!寒冷冻结穿过我的喉咙的歌唱的河流。贫穷的人绝望地守候他们的财产。季节在挥霍!冬天这只凶狠的狗撕咬所有踏上这块干净的土地,我的“诗”的土地的陌生人!忏悔的时间到了。我的兄弟在遥远的地方贩卖他的古玩
一个梦,关于游戏的想法
一个孤独、怀念古老的过去的年轻歌手,他的面孔被天堂的音乐剌伤
雪
我的整块皮肤被雪遮挡的时辰多吗
这些盐,供品一样摆放在我额头的方糖。当阳光把他的铲子贴着平整的盘面插入,我会听见瓷的第一次歌唱。那些鹿把他们细细的绒毛舔得光亮,使大地放射晕眩的光芒。那时,我的心,紧紧贴着秃裸的树木的根茎在哭泣
我的在碱里融化的脸发出春天消逝后的第一声叫喊
海水舒缓地摇晃。无法归来的船像掉在泥里的果子,在辽阔的雪的压迫中颤抖。女人的祈祷摧毁果核,使它们从腐烂的孔穴中流出昔日光明的汁液。那汁液像蜥蜴一样挪动小小的爪子,在土里行进。母亲,遥远的雪!我说的是人类的景象。恐怖占据你最珍爱的儿子的心房,使他的身体在雪中,在纯洁的景色里止不住的颤栗
那么来和我的心谈谈爱!我的邻居,不满十岁的孩子。你把一个院子的雪堆放在我的门栏上。使我看见细细的糖环绕在心灵的周围,我想想它都会流泪!人的四只蹄子,是怎样踩踏风景?怎样以恶的念头,使土地哭泣,在言辞的倾诉中留下肮脏的痕迹。哦,风景!我的母亲用她的衣衫缝制的景色,在寒冷中颤动的银线,以你洁白的肉体,在光芒降临前,宣吿人类终身无法企及
我的爱人是匹红色的马驹
那时我也像这居住的村庄,他的脚插在刨开的木头里。烟是最小的孩子,黄昏来临时,伶俐地顺着烟囱溜回屋里。那时我仍留在春天的苔藓里,为了冬天即将到 来,兴奋得快乐无比。我的爱人,她银色的蹄子,像水晶石落在窗子上使我的生活芳香四溢。母亲,我讲述的是一段幸福时光!那时雪,上天的语言,还未落满整片 大地。鱼都留在海里,车子停在花朵的根须中,人类不懂得把仇恨穿过羚羊的身子,在弟兄的血泊中一车一车的装运。那时,连泥都是干净的!人的脸还没从麦子里长出来
金丝雀!金丝雀!你的胸脯沾来第一粒盐,你的啼声使我爱人小小的面庞布满悲哀。花朵在双眼之间的空地上凋谢了。寒冷是一种惩罚降临人间。雪哟,最准确和干净的言词!把灵魂的罪恶和大地的污浊联系起来
我的字,你的核心,太多地爆发出悲世的声音。你看,太阳巳经从词里升上来了!太阳提着你的身体,离开那些字句,在一节一节的上升。让你看见身后那片闪耀光芒的国土
看看孩子。他们的手指在盐粒的压迫中变得通红透明。他们把语言攥紧射向天空,当它裂开时看见生命像一颗颗珍珠。我的心,你听听孩子的叫声,它使你再一次想紧紧贴住身边秃裸的树木的根哭泣!海洋,—-浪头的牙齿嚼着雪,骨髓里混合着盐。女人的祈祷顶着石头,使那儿开放出花朵。我的爱人驰过整个海面,雪花 是她瘦削的曲线。噢,伟大的风景!我的母亲!一切本来就存在在你最珍爱的儿子娴熟把握的词汇之中。只是它的笔划里还没渗出血来!他的灵魂还不像土地这样浑 浊和像雪那样洁白。弟兄,请你看!遍野的水晶石怎样在人类单薄的身体里碎裂。看哟!由于我的词句,光明, 从世界的缝隙涌流出来的光明,是怎样地,长久存在在人的记忆之中
后记:散文诗
那是哪年,记不住了;那是我的生活成为碎片,我被离婚的父亲牵着手沿着一条路灯破灭的街道走着… 童年是在惨烈的年月里度过的。诗歌就是那时在心中滋生、孕育、成长,在我生活的碎片里发出光芒。少年时代是在感受的困惑里度过的,家国万事、风雨飘摇。成年是生命饥渴的年代,欲望、思索、阅读,学习是一条流动的河。诗艺似流水中的石头,日益晶莹剔透。我开始写散文诗。我的感受恣意的奔流,夹持着童年和成长中的屈辱、缺失、梦想,放逐着对美好、温情、爱恋的渴望;这些感情比诗直接、连续、无所顾忌,比诗歌唱的响亮、无拘无束,比诗更漫游八方。但诗艺自在其中。文字的准确和精炼伴随情感的奔涌,使抒发的快感更内蕴、使漫游经过更多的美景。我时常忆起成长的磨折,时常感激诗歌在破碎的时刻发出的耀眼的光。那些光指引我穿过生的黑暗,使我在跌倒时仍能看见前方的道路,使我在疼痛中依旧能够赞美。这就是散文诗吧:那些恣意奔驰的马匹,那些皮毛闪亮、丰硕健美的马匹,沿着命定的道路奔驰;阳光照耀、周遭的景色如画;我们之中有福的人,看到、体验这样的壮景。我们的艰难、枯燥、困顿的日子,因为那些嘹亮的马蹄击打声而重新富含意义!是的,这就是散文诗,我们心中的长明灯。
(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