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出版社推出的《“远华案”黑幕》果然精彩,无怪乎引起热烈反响。盛雪女士对赖昌星进行了将近一百个小时的采访,向读者展示了远华案的重重内幕。

《“远华案”黑幕》这本书,基本上是一本采访录。采访录也有几种。象义大利著名女记者法拉奇(Oriana Fallaci),在采访时喜欢采用辩论式,提问犀利,咄咄逼人,记者自己的是非善恶观点表露无遗。盛雪的采访不属此类,盛雪的采访基本上只是引出被采访者自己的讲述,记者本人很少表示自己的观点立场。有时候,记者为了引导被采访者作出更多的讲述,常常顺着对方的言路走,并不反驳批判,这就可能使读者误会,以为记者赞同对方的说词,其实未必。

在接受盛雪采访时,赖昌星写下这样一句话:“远华走私案是中国权力斗争的代罪羔羊。”

众所周知,在中共所谓反腐败的斗争中,抛出小人物当替罪羊实乃家常便饭。例如长城集资案抛出沈太福,例如新国大诈骗案抛出曹予飞。然而,我们必须看到,小人物被抛出替罪,往往不是上层权力斗争的结果,相反,是上层权力不斗争的结果。许多案件,本来涉及大人物,因为上层狼狈为奸,官官相护,所以只打苍蝇放过老虎。若是上层权力真的互相斗争起来,也就是说,上层有人想借机除掉党内对手,或者打狗欺主,压一压对手的气焰,这才会动真格的,反倒有可能揪出几只大老虎真老虎了。举个例,要不是沾了上层权力斗争的光,陈希同又怎么会垮台呢?

平常我们都说,没有分权制衡,就没有司法公正。其实,所谓分权制衡,在一定意义上,就是用权力对抗权力,就是权力斗争;确切地说,就是公开的、和平的、遵循一定规则和程式的权力斗争。现今中国,没有分权制衡,因此没有司法公正。在这种情况下,上层的权力斗争并非都是坏事。尽管这种不公开的、无规则无程式的权力斗争未必都能导致比较公正的结果,在十官九贪甚至无官不贪的今天,被整者未必就是最坏(甚至不排除其中还有被错整的),整人者未必就是清白。但是,如果连这种权力斗争都没有,只怕事情还会更糟糕。关心中国政治的人,一般都很关心上层的权力斗争,原因即在于此。

2001年7月21日

《胡平文库》时政·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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