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作家 2018-05-06

老初:“独立作家”专栏作家。除了当下的底线、诚意以及善意,你是谁,我是谁,其实都不重要。

以重口可铄金的“牛逼傻逼”作为评估人事的唯一标准,无疑是粗鄙社会的重要象征,非此即彼,总有人焦头烂额进退两难。不过,粗鄙尚有不屑隐晦的天然质朴,伪饰粗鄙就是恶意且狡诈的卑劣了。

常态下,人们当然看不清“成王败寇”远比“牛逼傻逼”拥有更宏大的气魄,一个深藏历史教训的概念,很有实力将实用哲学推向崖顶,路途上随手弃道德于沟底,决意不再回头。翻翻书上的记载,看看眼前化妆表演俱佳的魅影,大致明了“成王败寇”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意思,尽管从未有人立于高台大声表态。

好在,天天“牛逼傻逼”不离口的人,基本领悟不到也坏不到“成王败寇”那种程度。

不会有悬念,这是一个距离婉约越走越远的时代。婉约,知耻害羞,粗鄙时代的婉约,无异处子鹤立嫖客群中抬头乏力。

从20世纪末端起,人类最庞大族群步入“牛逼or 傻逼”哲学式命题,可有其它择选?莎士比亚借丹麦王子之口给出的著名选项是“生存or 死亡”,中国人厌恶过分严厉的考试,不假思索,笑纳了前者貌似现代竞争意味的挑战。

这样的考试益处颇多,所有人都有牛逼的擅长,也有傻逼的短板,其玄妙在于怎样捕捉时机给对手一个错愕的“王炸”,然后心情舒畅地将自己安放在优胜地位,对手太多就很麻烦了。说到底,跑不出阿Q自古发明的逻辑。

鲁迅祈祷自己速朽,偏偏死而不朽,这不能怪罪鲁迅。

傻瓜识别骗子,君子识别伪君子,必然付出代价。

骗子识别骗子,伪君子识别伪君子,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随意试个应手便心领神会,因为他们脑袋里自备生物雷达,人多的地方嘻嘻哈哈的地方庄重其事的地方,你常觉诡异,有雷达的人反而谈笑间徐徐生风。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100多年后被喧嚣得沸沸扬扬,狄更斯若知必感意外。

邀请狄更斯免费为粗鄙和卑劣背书,得道升天者得以泰然,倒霉晦气者只好安守。他们省略了一个重要事实,狄更斯伟大在道德守护与谴责的良知、文学,无非一件手感不错的毛衣。狄更斯的另外名句“用努力换来的一片面包比继承来的一桌酒席好吃得多”,却被无声扔进垃圾箱,推波助澜的笔尖称得上卑劣吧!

意义,有意思还讲道义,很有前途的暗示,容易解读成上帝布施的全是善举,迟疑一下,意义又非全然正大光明,未必不像内衣包裹下的隐私,经不住过度观摩质询,唯有自己日复一日可以悄然独视,看惯了,也许察觉价值菲薄,不值费时垂怜,漠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蛮有不负光阴的味道。

而担心意义之隐私过于寂寞,唯恐左右前后不得立体晾晒,就绝非露阴癖免疫害羞症那么值得同情了,村妇适时害羞陡增风情,男人适时脸红才更像个人。(意义如隐私的前提是否有大错,可以试问自己。)

主而义思且想蛊惑者之流,都暗藏晋升哲学家的跨世抱负,也怪东土老子西土苏格拉底雅驯之罗马皇帝马可·奥里略坐实了可以不朽的样本。哲学厅堂智者轮番妙曼独舞,姿态各异授人以游离苦海直抵彼岸的诀窍,斯文起来不逊李白歌德之风骚。

眼见褴褛衣衫的拥趸者误解了哲学的涵义,以为是受邀出席家族巨星功成于全世界的颁奖晚会,人头攒动欢欣一片,毛遂自荐的演说家又不知何为自虐,怎样出口怜悯?环视上下,含颚挺胸,抱拳晃晃,“哼哈”若干“久仰”“同喜”几下算了吧。

先知摩西已规划好所有路线,出埃及渡红海可达“神所预备的流着奶蜜之地”,只是进食和性事尚须亲历亲为,无人替代。

果然,安徒生是探查人类命运的一流戏剧家,这种身份差点给忽略掉。很不幸,鞋匠之子被草率视为给孩子催眠的童话爷爷了,原来成人的眼光不比孩子高明多少。“小天使”只有一句台词:“可他什么衣服也没穿呀!” ,举国失色。猪油蒙心的国王执意裸体示众,多么喜气洋洋的嘉年华,围观者却因眷恋“羊群”情怀,坐失愉悦身心开怀大笑的资格,并不觉惋惜。

甘冒风险的裁缝,出场试探人们良知的深浅,结局恰如所愿,一双货真的骗子行骗了全城自欺的骗子,谁是无辜的受害者,基本谈不上。童话说到这个程度,怎可“儿童文学”一个轻飘飘的归属敷衍了事,成人已经根性不良,是决意救孩子?还是托付“小天使”拯救堕落的成人?腼腆的丹麦人可怜巴巴的一脸苦相,心中的上帝也无计可施。

巴尔扎克的上帝就像个气色出众的二流子,他倨立山顶,胸前吊着怀表,一手捏雪茄,一手斜插裤兜,眼观人们算尽机巧忙忙碌碌各寻其义,感觉由衷满意。他似乎清楚里面是怎么回事情。

巴尔扎克称一切世景为《人间喜剧》。

朋友说,这个世界最不能直视——太阳和人性,最无可奈何——属于自己的人生和群体命运的走向。深以为是,又难以视而无视。

人,不得不纠结,所见的乐观,轻易不敢恭维其底气。

无知的荒谬可以笑场,而对饱含恶意的荒谬,未见文学家们有什么了不起的笑法,除了轮回有此神力。

代表人文精神的校长,丑态百出,表面道歉,扭脸讨伐“质疑”。无力的时候,期待一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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