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 珍珠书房 6月6日

胡杰

胡杰认为自己是山东人多过南京人。整个童年时代,他都是在山东度过的。

胡杰出生于1958年,正逢大跃进。他的母亲是山东济南工厂的一名医生,父亲是一名军医,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同部队服役。母亲的家庭出生成分不好,在那个大时代的背景下,母亲更加积极的改造自己,融入社会主义建设的洪流。 胡杰差点出生在母亲的工作岗位上,这个干练、坚韧的女人不吭不响,应对着产前的阵痛和各种不便,夜里独自跑到医院,终于顺利生下了胡杰。胡杰说,母亲的这段经历,也是自己人生的最初经历,这也是自己后来做为一个山东人一生的状态。

胡杰的童年在爷爷和外公的呵护中长大。1960年大饥荒,胡杰的爷爷所在的村子开始有人饿死,于是便从农村逃荒投奔胡杰家,也帮着家里照看孩子。胡杰的外公是国民党时期的一位官员,读过很多书,书画具佳,胡杰最初的教育来自外公,经常被外公按着头拉到桌边习字画画。一直到文革开始,曾任国民党军法处处长的外公 感到非常害怕和担忧,离开了济南,投奔乡下的亲戚躲避政治风暴。

文革开始的那一年,胡杰刚读一年级。老师不敢教授知识,每天喊政治的胡话、大话。胡杰说他是和工厂里工人们的孩子一起玩大的。无拘无束,小伙伴成群结对打架,下河游泳抓鱼摸虾,一群山东的野孩子。

到1972年,八大军区调动,胡杰的父亲从山西调到了南京大校机场,胡杰全家也搬到了南京。在南京,胡杰开始读初中。南京的生活和山东完全不一样,胡杰从梁山好汉般呼朋唤友漫山遍野疯玩的野孩子变成了父母眼皮底下的军队大院子弟。胡杰说,“到南京以后,自己落单了,没了小伙伴疯玩,打架也打不过别人,只好去读书画画了。”

胡杰的艺术之路和南京密不可分。母亲为胡杰找了一位美术老师,半年以后,这位老师就教不了胡杰了。胡杰的第二位美术老师是一位奇人。朱墨林先生30年代成名,举办过画展。解放后,还参加过江苏省第一届书画展。当时,这位老师的巨幅画作就放在展览的显要位置,因为不和政府合作,也不参加各种美术协会,逐渐的就被边缘化了。在南京的几年,胡杰一直跟着朱墨林先生学习中国画,他说墨林先生给了他许多的启蒙和启发。

80年代,在部队服役的胡杰考取部队院校,在学校里,接触了当时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最活跃的思想。到1989年下半年,气氛为之一变,肃杀的令人窒息。这一年,胡杰来到北京的解放军艺术学院进修油画。那种紧张、甚至对峙,让胡杰感到非常震动。到1992年军队转业,胡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适应那个官僚的体制。他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绘画。

在绘画的过程中,胡杰觉得画面篇幅有限有时不足以包里整个事件,于是拿起镜头,逐渐走上了拍摄纪录片的道路。1999年,胡杰接触到林昭的这个题材。林昭的出身并不好,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更热情拼命地改造自己,更真诚的投身于那一场伟大的革命中。是什么原因使这位女性采用写血书,这种激烈的表达方式思想,让胡杰震撼。在林昭这位女性的身上,胡杰看到了自己母亲努力改造自己的影子;而林昭对认定事物的决绝和义无反顾,何尝又不是和自己个性高度重合? 林昭的困惑,又何尝不是每一个从那个激情火热年代走过来的,被时代所里挟的每一位中国人心头的困惑? 寻找林昭的灵魂,何尝不是和我们自己的灵魂对答。交织着一代人的命运和新中国的历史,《寻找林昭的灵魂》这部纪录片 ,恰到好处的击中这个没有最终答案的谜题的靶心,在各界引起了强烈而广泛的共鸣和反响。

从那以后,胡杰的镜头对准了那段尚未逝去的历史。那里有胡杰自己的童年、青春记忆,理想、幻灭,以及救赎的希望,那也是我们全体中国人曾经历的集体命运,直面那些黑暗的痛楚,拷问每一个人的灵魂,最终将给予我们力量,照亮整个民族前行的路。

都说山东人有浓厚的乡土情节,无论身在何处都想着老家的好。当年,黄岛还没有开发,海浪拍打着岸边巨大的礁石,岛上有一些渔民在海边为养殖鲍鱼搭建的小房子。胡杰说,他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于是让朋友们在这里为他也整了一个小房子。

现如今,胡杰夫妇每年都要在黄岛居住大半年。他的大量画作,挂满了楼上楼下每个房间,他们夫妇自己种菜、种花、改装炉子,捡柴禾生火做饭。面朝大海,看波浪起伏,劈柴烧饭,听涛声不停…… 胡杰的妻子是胡杰创作版画时的助手,也是他的缪斯女神, 妻子里着头布在院子里烧饭、炒菜时的形象,是他许多画中的题材。

对于自己的创作,胡杰说,自己对每一部片子,都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和代价,不好说最喜欢哪一部。片子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自己都喜欢。制作纪录片就是一个有遗憾的事情。但是,因为每一部片子都尽到了全力,而我们自身的条件,不可能让事情达到完美的状态。甚至,不少片子拍到一半就拍不下去,但是,这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局限性,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受各种客观条件限制,各种人事关系,财力等等的限制,有时只能做到某个程度。所以,有的片子做的不到位,我觉得不用遗憾。

胡杰说,自己是个很弱小的个体,力所能及的回答他知道的一点点问题。栗宪庭是这样评价胡杰:“无论是对政治风波中悲剧英雄的思考和记录,还是表现主观情绪和观念的绘画,都保持了一个知识分子应有的良知和责任。”

珍珠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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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