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色:CCTV外宣片中的自焚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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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TV一反常态地,既不声张也很吝啬地,在五月初播出关于藏人自焚的外宣片,值得研究。我从YouTube网站下载了这部外宣片,反复观看,并做了如下分析:

第一,CCTV这部完成于2012年5月的外宣片,所提及的自焚藏人只有13人。然而,事实上,从2009年2月27日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扎白自焚,至CCTV外宣片完成时,在境内藏地已有35人自焚,涉及今天中国行政区划的四川省、青海省、甘肃省和西藏自治区。

即便如这部外宣片,一开始便将藏人自焚事件锁定在“四川省阿坝州和甘孜州”,仅此两个地区的自焚藏人就多达28人,其中阿坝州25人,甘孜州3人。

第二,CCTV外宣片主要描述了扎白(法名洛桑扎西)、彭措(法名洛桑彭措)、次真(又写次成)和达尼(又写丹尼)四位自焚藏人在自焚前后的事。点名提及了充翁洛卜(又写次旺诺布)、尕尔让(又写洛桑格桑)、贡确旦巴(又写洛桑贡确)、尕尔让旺修(又写格桑旺久)四位自焚藏人自焚的时间和地点。对曲培、卡央、洛布占堆、丹增旺姆、达瓦次仁五位自焚藏人,没有点名,只是提及当时当地有过自焚。

而CCTV说扎白自焚,是因为没有参加2008年3月16日的抗议,被其他僧人取笑,为了争口气,就自焚了。

但纽约时报6月2日的报道否认了这一点,而是说扎白在自焚前两天,“走在街上,用脚去踢解放军的军车”,曾与扎白同一所寺院的僧人说“他是想故意挑衅那些士兵……在他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他对军队有多仇恨。”

CCTV还让彭措的父亲说儿子“容易轻信”、“头脑简单”,所以去自焚。但是在去年3月底,中国另一家官方喉舌新华社,对彭措自焚的解释是说,彭措患有“癫痫病”,“不正常”。对于同一个人,中国官媒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而在这部外宣片中,对自焚者的污名化淋漓尽致地表现在对次真和达尼为何自焚的解释上。次真和达尼同时自焚,达尼当场身亡,燃烧着的次真跑到街上,被军警灭火后强行带走,一天之后身亡。随后,当局提供了一份详细的“次真讯问笔录”。

作为被严重烧伤的人,从烧伤到去世只剩下一天多,显然是在死亡线上挣扎。一位在烧伤医院工作的汉人医生,在推特上对我说:“受伤后短期内可以说话,但坚持不了多久。会昏迷,窒息等等。紧接着会发生全身性的人体内环境紊乱,休克、缺氧等等。如果没有得到非常专业的救治,很快就会出现全身多器官功能的衰竭。”

当我问到:“这样的重伤者,能够神智清醒、有条有理地回答一堆问题吗?那份讯问笔录至少两三页,大段、大段地交代了偷盗、抢劫、嫖妓的经历,像不像是伪造的?”

这位医生含蓄地答道:“这些,你懂的。”

在那份“讯问笔录”中,两位自焚藏人所展示的形象不但是小偷、抢劫亲戚钱款的强盗,还居然在自焚前成了“嫖客”。为此,CCTV让一个说四川话的妇女现身讲了几句话,而这个被注明是“卖淫女”的妇女,面部被技术处理,完全模糊。CCTV是要保护“卖淫女”的权益吗?什么时候,这个国家的官媒变得这么保护“卖淫女”的权益?

第三,在被CCTV提到的13位自焚藏人,称“被救生还”的有4人:扎白、尕尔让、贡确旦巴、尕尔让旺修。CCRV还展示了他们在医院的镜头。然而,一位外媒记者看到他们被逼问以后还会不会自焚时深感愤怒,认为这很残酷,不人道。但外媒记者有所不知的是,这些被逼问的自焚藏人,有人甚至四肢被截肢。更有所不知的是,这些所谓“被救生还”的自焚藏人,并没有返回家乡与寺院,事实上再也不知下落。

2012/6/30

(本文为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相关内容并由自由亚洲电台藏语专题节目广播,转载请注明。)

《看不见的西藏~唯色》2012年7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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