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望:谈“寻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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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来,欧美几个国家兴起了“寻根”的热潮,在美国,是由阿列克斯?哈利写的一部小说《根》引起的。此书的原著者其实是两位居住在法国的黑人作家。此书一出,又放映了系列的电视剧,使许多黑人及有着黑人血统的美国人纷纷去非洲追寻自己祖先的足迹。法国的寻根热不亚于美国,他们组成了十多个家系学协会和四十多个家系学俱乐部,参与家系学活动的人数在三万名以上,法国人寻根的路线跟美国人不一样,家系学协会的成员主要是到图书馆翻检古代的图籍。寻根热对促进文化和科学的进步,不会有什么贡献,它吸引了很多人去从事血缘关系的寻根究底,只是由于人们思想空虚,对未来不抱希望,不得不从遥远的祖先那里找到一点精神慰藉,它不是鼓励人们朝前看,而是引导人们朝后看,故叫他们“无事忙”也未尝不可。不过,也不能说它毫无意义,例如:美国的系列电视剧《根》,让人们了解当年白人贩卖黑奴的真相,并激励黑人后裔为自己的生存而斗争,为彻底清除种族歧视而斗争,还是有益的;或者,把寻根的意义落实在让现代化的子孙们认识自己的祖先们的艰苦创业,继承先辈的的善良友好的美德,以及纠正那种对长辈淡漠和不负责任的风气,也还是一种收获。

中国人其实也很重视“根”,比起西方人来,甚或过之。由于中国人历久不衰的修家谱,续家谱,编印各县的地方志,还有石刻的墓志铭,告人行状等等,各人的远祖、近祖及其分支一向是很清楚的,故用不着到国外或异乡去寻。对中国人来说,只存在落叶归根的问题。而不存在寻根的问题。另外一点,中国人与非洲和西方人不同之处,中国人对本乡、本土、本族、本家系有一种很强的凝聚力,许多海外华侨已有两、三代不回本土,但他们还是念念不忘祖国,远客不胜悲,甚至还给老家的本族子侄辈汇寄钞票。月是故乡明,和“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故乡水”的感情,几乎是带有遗传因子似的代代相传。西方人不能理解中国人特有的这种砸不烂、冲不垮的凝聚力。其实不能把它划到封建意识里去,而应把它看作是人口最多的民族国家,在几千年中得以兀立于世界之林的精神力量,这正是作为炎黄子孙值得自豪的国民性。

由于基本上是一个种姓组成一个居民点,还由于中国人不像美国人那样喜欢迁移,所以“故乡”往往是和本族的“根”连在一起,构成了统一的概念,叶落归根的“根”,既意味着祖国、故乡,又代表着本宗族繁衍生聚之地。

中国人对“根”的关切和热爱,首先表现在对本族亲属的关切和互助,以及对老一辈尊长的孝敬和尽心赡养上,其次表现在对“根”的感情异常深厚。我听说有这么一件事:今年七月底四川洪水为患,有一位从灾区逃出来的大婶,她在突如其来的洪水围困之中,只带出了一部陈年老帐,即她丈夫的族谱。人们问她:为什么不带首饰细软?她说:“这部书是我老头子的祖传,文化大革命也没有被他们抄去。别的东西丢了还能买得,这部家谱丢了,可再也没得了。”从这件被看作是“老脑筋”的事上,可以看出中国人对“根”的感情。

要说中国人完全不用“寻根”也不是。我国的台湾省居民,其中很多是从大陆去的,他们之中自然会产生寻根热。本来,只隔海相望,一衣带水,回故土探亲寻母,轻而易举。无奈有一种势力(也是中国人),下死劲的阻止本省居民寻根,甚至连通讯通航都横加禁止,这样,寻根这一行为就带有壮烈、英勇、历险的色彩。那里潜流着的寻根热,只会越烧越旺,它的积极意义远非西方任何一国的寻根活动所可比拟。它是构成中华民族的凝聚力的几千年传统的新考验、新发展,它是这种凝聚力受到长期压抑的反作用力的表现;它是回到祖国怀抱争取民族大团结的巨大的精神力量。如果说,法国、意大利等国的某些家系学协会热衷于“寻根”的无事忙,吃饱了饭没事做;那么,台湾同胞的寻根热乃是国家民族的大事,是一个人生命中的头等大事!

用种种政治手段阻止民族的成员寻根、归根,这种事出现在二十世纪,确是旷古未有世界罕见的怪现象,也是很不人道的愚蠢而又荒唐的行为!只要向坚持这么干的中国同胞问一 句:难道在你们身上不是也流着富有凝聚力的中华民族的血吗?难道你们的内心不同样燃烧着寻根热吗?故土祖先庐墓和一草一木正在召唤远离了三十年的游子归来呢!

一九七九年

文章来源:王若望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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