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平:新年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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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6年到来之前的半个小时,我在微博上写了一篇新年祝词:

“辞旧迎新,总是怀有期待的时候。期待什么?改革?开放?发展?繁荣?实在不想说这些了。那期待什么?我期待的是人性的复苏。基于最基本的人性,分清是非对错;基于最基本的人性,明辨世界和文明的走势。这样才不会迷失。没有人性的回归,中国不会成为一个正常的社会。这是一切的根基。祝各位新年快乐”。

两年多后,在一篇文章中,我又发出这样的感慨:

关于人性的问题,这两年我重复了很多遍,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像祥林嫂了。之所以如此,是基于一种深深的忧虑:我们所面对的是一种复杂的变局,有些事情我们一时之间辨不清是非。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妨回到最基本的人性上来,站在基本人性的角度来思考。即便是这样,也不见得每一次的选择都对,但从概率上来说,犯错的机率会小一些。

在又一个新春到来的时候,我还想强调人性这个问题。

有人说,人性这个东西太虚了吧,太没有力度了吧。一点也不是,这个东西太基本了。没有这个最基本的因素,很多东西就会变味。

就说最近委内瑞拉这个事情吧。本来,对于这样的一件事情人们有不同的看法是正常的,而且,由于这个事情也直接或间接与中国有关系,在评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们要考虑中国的利益,也是正当的。但是有一点,这里边有没有一个最基本的东西?

在微博里,你用委内瑞拉这个关键词搜索一下,那么多的或是直抒胸臆或是半抱琵琶的评论,你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一点,对马杜罗的同情和支持与对反对者的反感,在一些人那里,都是一种相当浓烈的情绪。

这种情绪是哪里来的?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种种的理由,国际政治的、世界经济的、地缘因素的、意识形态的、发展模式的等等。但仔细分析一下可以看出,有一个东西是他们的关注中共同缺乏的,这就是委内瑞拉几千万人的生存和福祉。他们所讨论的问题,他们的主张和倾向,对于委内瑞拉那几千万人意味着什么?

其实在这样的事情面前,是非是不难分辨的。问题在于你的角度是什么。如果你执着的是一种原则,一种理念,一种主义,一种模式,甚至是对某个个人的无理由偏爱,你可能是一种结论。但如果你是基于生活于其间的几千万生灵的生活和福祉来看,结论就可能是非常不同的,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站在一个面临百万倍的通货膨胀、手中的货币在变成一张废纸的委内瑞拉人的角度,你会怎么看?如果你是站在一个或是处于饥荒中或是背井离乡或接近背井离乡窘境的委内瑞拉人的角度,你会怎么看?其实答案都是很明显的。但问题是,许多人遗忘了这个最基本的角度。

前些天,我曾经用一群羊如何找到适宜生存的地方而发生的争论来形容这件事情。我说,如果去掉那些高大上的说辞,其实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但人们有时往往执着于这些高大上的词汇,而忘记了问题的本原,甚至将本原弃置一边。

这就是人性的缺失,就是人性缺失时导致的迷失。

当然,我不至于幼稚到认为基于人性就可以做出最终的判断与裁决。原则、理念、主义、制度、模式等等,自有其各自的位置和分量。但是有一点,当这些东西如果离人性太远,甚至与人性相对立的时候,人们就应该警惕了。

最近,媒体在强调2019年也许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惊涛骇浪。也许是的。但我想说的是,无论遇到什么,尤其是在我们一时难以判断是非的时候,记住我前面的那句话:基于最基本的人性,分清是非对错;基于最基本的人性,明辨世界和文明的走势。这样才不会迷失。

中国新闻中心2019-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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