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我来美国访问时,居住在美国的中国侨民不过100万人。后来翻了两番,叫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明白,新添的中国移民绝大部分是大陆来的,而且大多数是通过非法途径进来的,因为美国对入境签证控制越来越紧,入境检查也紧了。

后来才知道,偷渡人口已经是一个行业,而偷渡者不仅要经历千辛万苦,甚至时常要丢掉性命。就算到达了目的地,却已经欠下了很重的一笔债,很难还清。在纽约,被蛇头囚禁起来,强迫卖淫还债的,比比皆是。也有更幸运的,那就是当官的,以公务身份进来,然后溜掉;整个代表团一下飞机就消失得踪影全无的,在日本和美国也都发生过。

因而,近来欧洲国家和中国签订旅游协定,允许中国游客大批入境,我就觉得不大能理解。果然不出所料,到意大利去的300人的旅游团里有135人没有回国。在荷兰,600名中国旅客,一个也没有回国,统统猫下来成了非法移民。在比利时,一个46人的团队消失了。连替180个旅游团办理了旅游签证的那个旅行社也找不到了。德国在今年头五个月里就抓获了60名非法入境的中国人,同时发现371个中国人没有居留权。比去年同时期分别增加了25%和10%。加拿大本来正在和中国政府交涉团体旅游的问题,现在警觉了,有可能要求旅游着事先向加拿大政府交一笔押金,保证不溜号。那就叫中国很丢人了。近来,连台湾也把若干大陆旅游团给遣送回国了。

这里就出现一个问题,大陆人绝大部分不懂外语,长相也和当地人不同,怎么会那么容易就隐居下来不被察觉呢?这就靠中国“人多好办事”了。世界上几乎每个地方都已经有中国人安营扎寨,要钻进去躲起来就容易多了。不说各国的中国城,澳大利亚的首都悉尼到处都是中国人,出租车司机一半以上是大陆人。至于加拿大,温哥华十几年前已经和香港差不多了。美国西海岸,处处全是中国人。要问中国大陆的人为什么都想尽办法逃出国外?那就各有自己的理由了。腰缠万贯的阔佬,是贪污犯,需要逃避惩罚,建造一个安乐窝。穷光蛋则是要寻找一个比国内更大的生存空间和平等机会较多的地方来发展自己。

从根本上说,人口过多似乎是一个理由。但是日本的人口比中国还要稠密,为什么不往外跑呢?非但不跑。劳力还不够,多年来就是中国人外逃的主要对象之一。问题是中国这个政府从来就不把多数人的需要放在眼里,改革开放本来是一个机会,使大家能够有可能得到比较平等发展、和睦相处的条件,却叫决策人把一个国家搞得富者越富、穷者越穷、闹得鸡犬不宁!现在中国比过去富了,好像可以扬眉吐气了,岂不知正是这个时候,中国在世界上的形象却令人感到厌恶了。中国产品靠劳力价格低廉,把很多国家的产品挤出世界市场。中国的贪官污吏和大阔佬,在外国高价购买住宅,把当地房产的价格抬得越来越高,本地人买不起了。中国的法移民在外国压低劳力价格和人家竞争,降低了当地人的收入水准。比如纽约,以往美国人经营的长途汽车,往返波斯顿一张票价四十多元,被中国人把票价压低到二十几元、十几元,只好倒闭了。

中国人并不是非出去不可。但是只要国内政治环境不改,动乱的阴影越逼越近,逃亡的浪潮就只会加大,中国人在外界的名声也就只能更坏。从前只听说东南亚国家有排华浪潮,现在连欧州也有了反华浪潮,都已经开始的反华浪潮就会更加严重了。烧中国进口的鞋子,中国人开的商店也烧掉了。这可是一个危险的征兆。

2005年8月12日 于美国·新泽西

文章来源:刘宾雁网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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