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报载:6月26日下午,山西省政府召开电视电话会议,部署进一步开展整治非法用工和打击“黑砖窑”专项行动暨督查工作。山西省省长于幼军在会议上总结了“黑砖窑”事件的原因和教训。

我们且先看看省长先生是怎么“总结”的。

他说:“造成这一事件和这类问题有深层次的原因和教训。”这些“深层次”的原因和教训是什么呢?(请原谅我不得不大段引用他的原话)

“一是暴露出山西对企业劳动用工和流动人口的依法监管不到位,尤其是农村地区存在明显漏洞和薄弱环节。长期以来,政府有关部门对劳动用工和流动人口管理的注意力和监管工作主要在城镇和规模较大的工矿企业,对农村地区的小作坊、小矿山、小砖窑、小工厂等劳动用工问题疏于管理,基本处于失察和失控状态。

二是暴露出山西省一些地方的农村基层组织软弱涣散,未能认真履行职责,个别村干部甚至包庇纵容黑窑主,致使农民工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时,这些村级组织和干部没有及时向上级政府和当地公安机关举报,耽误了打击犯罪分子和解救受害农民工的时机。

三是暴露出一些党政企干部政治素质不高,政治敏锐性不强,没有牢固树立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理念,对事关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健康和重大切身利益问题没有引起高度重视。”

看了堂堂山西一省之长在全省的专项会议上的这个所谓对“黑砖窑”事件教训和原因的“总结”(并且据说还是“深层次的”),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如果连省长(也许,还包括省委)对本省发生“黑砖窑”事件就是这样认识的,那“黑砖窑”能在山西肆虐多年,真就是不足为奇的了。

我认为,省长先生所总结的这三条所谓“深层次的原因”,统统只是事情的表象,连“浅层次”都谈不上。在这些问题后面,人们可以进一步提出许多问题。

一、“对企业劳动用工和流动人口的依法监管不到位”说。为什么会“监管不到位”?而且是“长期以来”就“疏于管理”,“基本处于失察和失控状态”?省、地、县、乡的人民政府,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地方机构,负有贯彻、执行、落实中央政府之各项政策、律令之责。国务院关于企业劳动用工、流动人口管理早已有明确之规范,你却“监管不到位”,而且是“长期以来”,这很明显是政府“不作为”,没有履行地方政府之职责。这种不作为的行为,说轻点,是失职,说严重点,是在渎职!应该由哪一级、哪个部门的首长为此负责?怎样负责?你省长应该对此负什么责任?

二、“一些地方的农村基层组织软弱涣散,未能认真履行职责”说。这里引的两句话,似乎是因果关系,把基层组织“未能履行职责”的原因,轻轻一笔,归结为“软弱涣散”。人们要问,这就是所谓”深层次原因“?在我国,所说的农村基层组织,包括乡党委、政府、人大、公安执法等部门,也包括村党支部、村委会等,其大多数负责干部都是共产党员。山西发生的”黑砖窑“事件,在许多村镇已经存在多年,当地人几乎无人不知,那些“受党教育多年”的基层组织的负责人会不知道?绝无此种可能。他们为什么会“没有及时向上级政府和当地公安机关举报”?究其原因,不是“组织涣散”,而是利益驱使!从已经揭发出来的情况看,其中为保官、保“政绩”而隐瞒不报者有之;参与坐地分赃、捞取好处者有之;渎职枉法,收保护费者有之;更有甚者,竟然为发黑财,纵容包庇亲属违法,直接充当“黑砖窑”的保护伞。对这些为利益所驱动的基层土皇帝们的行径,用“基层组织软弱涣散”来解释,省长先生,你不觉得你这是在包庇他们吗?

三、“一些党政企干部政治素质不高,政治敏锐性不强,没有引起高度重视”说。把这个说法解释为“黑砖窑”现象长期存在的“深层次原因”,更是似是而非。第一个揭发出山西“黑砖窑”事件的河南电视台记者付振中说,在他采访此案过程中,最大的阻力是来自当地执掌公权力的部门,他们极其冷漠,甚至执法犯法。那些到山西寻找子女的父母们的境遇也是如此。根据已经披露的事实,不难推断,黑砖窑之所以能长期存在并一步步做大,人道灾难之所以蔓延到这种地步,基层公权机构及其官员难逃干系。黑窑主们长期禁锢、虐待童工和智障者固然可恨,执法者散漫冷漠、公职者失职渎职则更加可恶、可怕。基层政权能长期对黑砖窑的非法用工熟视无睹,以罚款了事,本身就是对奴工现象的一种认同。这已经不是什么“觉悟”高不高、“敏锐性”强不强、理念树立的牢固不牢固的问题,而是这些人还有没有基本的人性、人的良知的问题。它告诉了我们,在一些地方,基层的政治生态恶化、人的基本良知和道德沦丧的情况,已经发展到了何种严重的程度。

仔细读来,感到省长先生的“总结”,用词也“可圈可点”。他用了“不高”、“不强”、没有“牢固”树立、没有引起“高度”重视等词汇,给人一种印象,那就是在山西那些存在问题的地方,官员们还是不错的嘛。你看,省长都说了,这些官员们觉悟不高但还有一点,已经树立了什么什么理念但还不牢固,对“黑导砖窑”问题也重视了,只是重视程度还不够。这哪里是在查原因,总结教训,分明是在为那些应该为“黑砖窑”事件负责的官员们在开脱,从而也在间接地为自己开脱!

近期来,许多媒体都对山西“黑砖窑”现象的本质和根源进行了多方面的分析,本人也在这个博客上发过两篇文章参与讨论,本来我不想再重复这些话题了。可在看了于省长先生的这些号称从“深层次”上总结经验教训的说法后,却让我如鲠在喉。

我想说的是:各级党政高官们,请不要再自欺其人了!如果你们不能从体制上、从执政的方式这个“深层次”上总结“黑砖窑”现象存在的原因和的教训,并且从多方面进行体制改革,而只是想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得过且过,那么,“黑××”现象是杜绝不了的,相反,只能是愈演愈烈。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到了那句话:“亡羊补牢犹未晚,船到江心堵漏迟”。看来,良药苦口啊……

2007.06.28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爱思想发布

2008-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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