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斌:未来十年,“粗鲁外交”还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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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换星移,2010年代转眼即逝,世界跨进了新的十年。在过去十年中,随着全球化步伐的不断加快和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国外交也以咄咄逼人的姿态看似充满自信地在国际舞台上全方位亮相,积极参与到国际事务中去谋求相应的大国地位。中国外交也由此引起越来越多的国家密切关注,并成为媒体评论的焦点。在未来几年里,相信中国外交的强硬势态和国际社会对北京的应对不会有多少实质性的改变。但是,以这种姿态处理国际事务的北京外交模式,到底还能够走多远?

在过去十年里,北京外交可谓是乘上了跌宕起伏的过山车。从表面上看,北京外交成绩斐然。自2013年提出的、以举国之力向全球推送的“一带一路”经济合作战略倡议,截至到2019年10月份,已经先后与包括亚洲、非洲、欧洲、大洋洲、北美洲和南美洲在内的137个国家和30个国际组织签署了197份共建“一带一路”的合作文件。中国从2004年起在国外开始设立的孔子学院,虽然从表面上看仅仅是以文化交流的面貌出现,但孔子学院的创办离不开中国外交和经贸实力的影响。伴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尤其在过去十年里,孔子学院得到了快速扩张,至2018年就已经在全球140多个国家设立了超过500多所孔子学院,单在美国就超过百所。中国在向全世界输出“软实力” 的同时,也在向世界输送北京的“锐实力”。

在“一个中国”问题上,自蔡英文在2016年5月20日就任中华民国总统至今,台湾的邦交国从22个锐减到了目前的15个,在三年时间里共失去了7个邦交国。从2017年起,台湾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受邀参加世界卫生组织(WHO)召开的世卫大会。而从2009年至2016年,台湾已经连续8年以“中华台北”的名义和观察员的身份参加了这个大会。在2019年5月中华民国外交部发布的声明中说道,从2009年至2018年期间,台湾医卫专家向世界卫生组织申请参加的165场技术性会议,能获邀出席的仅49场,被拒率高达70%。2018年,台湾内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长在9月下旬曾致函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秘书长于尔根·施托克(Jürgen Stock),申请台湾以观察员身份出席11月的大会,可是遭到拒绝。台湾曾经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成员,198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加入后,台湾不得不选择退出。最近几年来,尤其是台湾民进党蔡英文当选中华民国总统后,面对在经济上强大起来的中国大陆,台湾的政治和外交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率被以前的友邦和各种国际组织边缘化。

但是,这一切是否真的是北京外交的巨大胜利?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腾飞曾经给予世界良好的印象,人们仿佛从中国逐步的改革和开放中看到了一个大国的未来和希望,并耐心地期待她能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给世界带来巨变和惊喜。但令人失望的是,一个国民还未能真正富裕起来的国家,却总是不断以暴发户的姿态出现在世界舞台上,权力用经济和贸易作为后盾,将触角延伸到各个领域的四面八方。而各级“先富”起来的官员狂妄自大,傲慢无礼,在各种场合肆意妄为。

2016年6月1日,在渥太华举行的中国和加拿大外长年度会晤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外长王毅当着加拿大外长斯特凡·迪翁(Stephane Dion)的面,不顾外交礼仪怒斥提问中国人权问题的iPolitics记者阿曼达·康诺丽(Amanda Connolly),让国际社会目睹了一个在经济上变得强大起来的国家,在处理国际事务时是如何自信地用强硬的姿态去回敬国际社会的。王毅怒斥的虽然只是一名加拿大记者,但他警告全世界的却是任何一个想对中国人权问题提出不同看法的人。这一事件在全球文明社会中引起了广泛的反响和评论,而新华社、《人民日报》和中国中央电视台对王毅的言行表达了高度的赞赏。两天后,加拿大总理贾斯汀·杜鲁多(Justin Trudeau)在温尼伯(Winnipeg,曼尼托巴省省会)表示:“我确认迪翁本人和加拿大全球事务部的官员都向中国外交部长和中国驻加拿大大使表达了我们的不满——用这种方式对待我们记者的不满。” 杜鲁多还说:“事实是新闻自由对于我来说尤其重要。”

而在这稍早时候,英国女王与2015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英国进行国事访问期间担任英国警方“首席指挥官”的女警官露西·D’奥尔西(Lucy D’Orsi)的一段聊天视频被曝光。2016年5月10日,英国王室在白金汉宫举行的一次花园派对上,宫务大臣威廉·皮尔(William Peel)为女王引荐奥尔西,介绍奥尔西是2015年习近平、彭丽媛夫妇访问英国期间的指挥官时,没想到女王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噢!那真倒楣!”而奥尔西也抱怨中方的工作人员,附和道:“那对我来说是很伤脑筋的……”,“他们还临时放鸽子……”,女王也接着说:“他们对我们的大使也非常粗鲁呢!”

这段视频被全世界许多新闻机构广泛报道,也让“粗鲁外交”一词在世界范围内开始传播。在5月11日中国外交部举行的例行记者会上,新闻发言人陆慷被多次婉转地提问到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所说的有关中国官员粗鲁的言论事件。5月12日,官方喉舌《环球时报》发表题为《英媒爆炒女王私话,八卦术折服全球》的社评,社评称:“西方媒体最喜欢报花边消息,而英国王室和英国政府似乎中招的时候最多,经常被媒体揪住小辫。”“国家关系越亲密,官员们打交道越多,彼此‘有看不顺眼的时候’应当说很正常,‘自己人’私下抱怨几句也没啥大不了的。中国外交官私下里想必也奚落过英国的官僚们。中国互联网上的评论是公开的,去年女王曾被中国网民比喻成‘西太后’,卡梅伦被比喻成‘李中堂’,当时编排他们的段子红遍中国网络社区。”“不可想象英国官方故意把这些视频漏出去,因为相信他们知道一旦故意那样做,才是真正的粗鲁和无礼。那是很不文明的市侩做法,自尊的英王室大概更会重视那样的底线。”“中国已经站在拥有了全球影响因而树大招风的位置上,世界上的秘闻奇事层出不穷,但那些能跟中国沾上边的,就更容易被发现出来,炒成‘一件事’。中国人终将会见怪不怪,耳根子也会越磨越硬。”

北京的外交官们不但耳根子越磨越硬,他们的嘴皮子更是越磨越硬。2018年,中美贸易争端席卷而来,美国总统川普在3月22日根据《1974年贸易法案》第301条款的调查结果,签署了对5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征收关税。3月23日,在中国外交部举行的例行记者会上,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对此表示:“中方已经多次明确表明立场,中方不希望打贸易战,但绝不害怕贸易战,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应对任何挑战。”“至于中方是否会对美进行报复,中方的立场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传递的信息也十分明确。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会奉陪到底。” 在回答《环球时报》记者提问时,华春莹称美方“‘夜郎自大’,错判了形势,也完全低估了中方捍卫自身合法利益的决心和能力,以及美方为其任性妄为必须付出的代价。” 同时,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也发出狠话,称“一定会反击和报复。如果想玩厉害的,中国将奉陪,看谁更持久。” 同日,中国驻美使馆就美301调查结果发表声明,声明表示:“美方此举也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希望美方悬崖勒马、慎重决策,不要把中美双边经贸关系拖入险境,以免从损人的目的出发,以害己的结果告终。”。

真是不知谁搬起了石头砸了谁的脚,谁才应该去悬崖勒马。这一连串的狠话还在耳际盘旋,2018年4月,川普就再次宣布,将考虑对从中国进口的额外的1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4月16日,美国商务部宣布,因深圳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ZTE Corporation)违反美国政府制裁禁令,违法向伊朗和朝鲜出口搭载美国制造的限制出口元器件商品后,又违反与美国政府达成的和解协议和作出虚假陈述,将重启禁令,禁止中兴通讯公司从美国市场购买元器件,期限7年。

中兴通讯因违反协议和虚假陈述被美国商务部处罚后不到四天,2018年4月20日下午,中兴通讯在其深圳总部举行新闻发布会,中兴通讯董事长殷一民称,美国的禁令可能导致中兴通讯进入休克状态。2018年5月9日晚,中兴通讯发布公告,称受美方拒绝令影响,公司主要经营活动已无法进行。

在中美两国最高层的干预下,2018年7月13日,中兴通讯再次承诺整改,同意在30天内撤换公司董事和高层领导、允许美方派员监督、缴交了10亿美元罚款和4亿美元保证金后,美国商务部再次解除对中兴通讯的出口禁令。美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表示,中兴的案例凸显了中国企业对美国技术的高度依赖。他说:“商务部近期针对中国第二大电信设备制造商中兴的执法行动,实质上让他们付出了暂停经营活动的代价。”

从中兴通讯受到“致命”的制裁事件可以看出,在外交上靠讲狠话、凭意气用事不但对解决问题毫无用处,而且还可能导致双方矛盾进一步加剧而对弱势一方造成更大的损失。这正如美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所说,中兴事件,让美方在与中方的贸易谈判中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我希望我们能够达成一个公平的(贸易)协议。如果不能的话,以牙还牙的贸易行动将不会对美国的经济构成致命威胁。”此话分明是在暗示,如果达不到公平的贸易协议,将会对中方的经济构成致命威胁。

但是,北京的外交决策者似乎并没有从中吃一堑 ,长一智。驴则付汝,姜还树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和说各种各样的狠话也成了外交部发言人和官方媒体在外交和贸易摩擦中越来越常用的口头禅,据说这两年因此一时京城石贵,一石难求,那些无能的口水战也被网友嘲笑得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继中兴事件后,华为事件再次成为全球舆论关注的焦点。2018年12月1日,华为技术有限公司(Huawei Technologies Co., Ltd.)副董事长兼首席财务官孟晚舟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国际机场(YVR)转机时,被加拿大皇家骑警按照美国司法引渡协助的要求依法逮捕。根据随后的新闻报道,孟晚舟作为华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可能涉嫌为华为和其子公司违反美国出口管制向伊朗出售带有美国产品的敏感技术和设备,并以假账资料和用虚假陈述向国际金融机构作证等行为触犯了美国法律。

孟晚舟的逮捕引发了北京的强烈反弹。2018年12月6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例行记者会上,针对记者提出的多个有关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的不同问题,耿爽六次均以“中方已就此事分别向加方、美方提出严正交涉,并表明严正立场,要求对方立即对拘押理由作出澄清,立即释放被拘押人员,切实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正当权益。”进行回答。

2018年12月8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紧急召见加拿大驻华大使麦家廉(John McCallum),就加方拘押华为公司负责人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新华社报道称:“乐玉成指出,加方以应美方要求为由,将在加拿大温哥华转机的中国公民拘押,严重侵犯中国公民的合法、正当权益,于法不顾,于理不合,于情不容,性质极其恶劣。中方强烈敦促加方立即释放被拘押人员,切实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正当权益。否则必将造成严重后果,加方要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两天后(2018年12月10日),加拿大前外交官、国际预防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资深顾问康明凯(Michael Kovrig)在北京被捕;在中国经商的加拿大商人迈克尔·斯帕沃尔(Michael Spavor)则在丹东被捕。

在2018年12月12日中国外交部举行的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提问:“加拿大前外交官康明凯在北京被捕。这是否是对华为首席财务官孟晚舟被加方逮捕一事的报复?康明凯被指控的罪名是什么?有批评称这是与美方谈判中的某种‘绑架’或‘劫持人质’行为。你对此有何回应?” 外交部发言人陆慷回答说:“你实际上问了两个问题。关于孟晚舟女士一案,我们既向加拿大政府、也向美国政府,并且在这里公开表明了立场,那就是加拿大政府应当立即释放孟晚舟女士,切实保障她的合法、正当权益。至于你问到的加拿大公民在北京被扣押问题,我在这儿没有可以向你提供的情况。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也请你放心,中方相关部门会依法依规处理。”还有记者提问:“此前外交部警告加方如不立即释放孟晚舟将面临严重后果。此次康明凯被拘是否正是‘严重后果’的表现?”陆慷回答说:“我刚才已经讲过了,关于康明凯的情况,我目前没有可以向你提供的信息。关于中方所指的严重后果指什么,我们说过,这完全取决于加拿大方面。”

2018年12月11日太平洋时间下午3点,孟晚舟被逮捕10天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高等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孟晚舟抵押1000万加元保释金和遵守16项保释条款的条件下,脚带电子监控器获得保释。孟晚舟住进了自己选择的她在温哥华拥有的两处豪华物业之一,与家人团聚并可以获得中方官员和亲友的随时探访。孟晚舟也可以在大部分时间里在温哥华及附近区域内出游、购物和活动,期间孟晚舟曾自称准备利用这段时间去著名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进修博士课程。

2019年5月16日,在中国外交部举行的例行记者会上,中国政府向外界证实康明凯和斯帕沃尔已经被中方正式逮捕。外交部发言人陆慷在回应记者提出的“加拿大政府称,加拿大公民康明凯和迈克尔已经被中方正式逮捕。他们是何时被逮捕的?被转移到了哪里?针对加方发表声明强烈谴责中方任意逮捕二人并要求中方立刻放人,中方有何回应?”的问题时,陆慷回答说:“关于第一个问题,经中国检察机关批准,康明凯因涉嫌为境外刺探国家秘密和情报犯罪,迈克尔因涉嫌为境外窃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犯罪,确实已于近日被依法逮捕。关于第二个问题,我必须正告加拿大方面,我们已多次介绍过有关情况,中国依法对你提到的两个加拿大公民采取强制措施,现在中国检察机关也是依法批准对他们进行逮捕。中国一向依法行事,希望加拿大方面不要对中方依法办案说三道四。”

国际社会对此怎么看?法广(RFI)在报道“北京证实正式逮捕加拿大前外交官康明凯和商人斯帕沃尔”时称:“孟晚舟被控违反美国对伊朗制裁措施,在等待引渡程序结束期间被监视居住,但条件相当优越,加拿大法官上周三(加拿大太平洋时间2018年5月8日星期二,北京时间5月9日星期三——本文作者注)修改了孟晚舟的保释条件,同意了律师的请求,允许此人从温哥华一栋价值600万美元、带六间卧室的住宅,搬到该城高端地段香榭区一栋价值1600万美元、带七间卧室的大宅。有消息指,搬近‘豪宅’后,孟晚舟住宅与中国驻温哥华领事馆,两者相距不过450米。”法广在报道时又说:“纽约时报指出,康明凯和斯帕沃尔的关押条件与孟晚舟有天壤之别,他们在不明地点单独关押,不能联系律师,不能外出也没有阳光。”

2019年12月1日,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拘一周年之际,她写下了《你们的温暖,是照亮我前行的灯塔》一文,回顾了一年来她在温哥华的自我感受:“经历了恐惧和痛苦,失望和无奈,煎熬和挣扎。”以及由家人陪伴着“困顿”在“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自然之美映入眼帘”的豪宅里,“坚强承受,从容面对,不畏未知”地去无奈享受生活的“苦难”:“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慢得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读完一本书,慢得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跟同事们讨论一件小小的事情,慢得让我有足够的时间细细地完成一幅油画。”

而此刻华为离职员工李洪元的251事件在中国发酵,乃至在全世界都传得沸沸扬扬,华为被网友调侃为:“出身985(员工在985顶尖大学毕业),加班996(工作从上午9点开始至晚上9点结束,每周工作六天),离职251(员工离职后被以敲诈勒索罪名关押251天),维权404(维权时遭到404网络屏蔽)”。此时,一年来在温哥华过着“小资生活”的孟晚舟不合时宜的无病呻吟和炫耀显摆,显然引起了网友的极大反感。

12月2日,在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主持的例行记者会上,华春莹说道:“……我今天上午也看到了孟晚舟女士在她被无理拘押一周年之际写的一封亲笔信,它的题目是《你们的温暖是照亮我前行的灯塔》。我看了以后非常感动。孟晚舟女士作为一名被无理扣押的、无辜的中国公民,作为年幼孩子的母亲和年迈父母的女儿,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失望和无奈之后,仍然能如此坚强和优雅地面对,这令人感到十分的敬佩。我们衷心地祝愿她早日平安回家,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够用更多的正义和温暖来照亮孟晚舟女士前行回家的灯塔。”

而同样在被羁押一周年之际,加拿大前外交官康明凯和商人斯帕沃尔,媒体报道称两人仍不能聘请律师,也不被允许与家人取得联系,他们仍然被关押在监狱里,而且关于他们的情况外界知之甚少。

另外一个值得一提的案件是谢伦伯格贩毒案。几乎与加拿大在2018年12月1日抓捕孟晚舟同时,一位名叫罗伯特·劳埃德·谢伦伯格(Robert Lloyd Schellenberg)的加拿大公民的刑事上诉案件正在中国进行之中。2018年11月20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谢伦伯格走私毒品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15年、没收个人财产15万元人民币和驱逐出境。谢伦伯格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9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公开开庭审理此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谢伦伯格是从犯、犯罪未遂的从轻处罚判决不当,辽宁省高院当庭裁定发回大连市中院重审。2019年1月14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重审该案,法庭认定谢伦伯格在贩毒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当庭判处谢伦伯格死刑,没收全部财产。

加拿大人怎么看谢伦伯格案?加拿大人从来没有对谢伦伯格在中国犯罪应该受到法律的惩处表示有不同的看法,但对决定一名被告人生死的法庭调查,在一次庭审中就完成并当庭作出死刑判决这一点上,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接受这是正常的“依法处理”的司法程序。

在康明凯和斯帕沃尔在中国被捕一年后,2019年12月13日,虽然中美两国宣布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但未来十年留给北京外交的不确定性和面对国际社会所面临的问题依然严峻。美国智库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19年末发布的最新《全球态度调查报告》(Global Attitudes Survey)显示,67%的加拿大受访者对中国持负面看法,在过去一年里,持负面看法的比例上升了22%。该报告还指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美国人占60%(2018年是47%),英国人占55%,法国人占62%,德国人占56%,日本竟有85%的民众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瑞典也达到了惊人的70%。而亚太地区对中国的评价中,那些尚存的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这部分公众的比例,用2002年与2019年的数据进行对比,印度、澳大利亚、韩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日本都无一例外地下降,降幅依次达到了12%~41%。

而稍早时候,2019年11月27日,美国总统川普签署了美参、众两院压倒性通过的《香港人权和民主法案》(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12月3日,美国众议院又压倒性通过了《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Uyghur Human Rights Policy Act of 2019)。

2019年11月末,法国《回声报》则直接用《中国外交越来越粗鲁》(Une diplomatie chinoise de plus en plus abrupte)作为标题发表文章,批评中国驻法大使卢沙野粗鲁和火药味甚浓的言论。

2019年12月4日,因瑞典颁奖给现被中方羁押的香港铜锣湾书店东主和作家桂民海,中国驻瑞典大使桂从友在参加哥德堡大学的一个活动时,声称中国将对瑞典实施贸易制裁。由此触发瑞典国会议员提议将中国驻瑞典大使桂从友驱逐出境。

而对北京发出这样的批评也并非完全来自西方社会。2019年12月5日,北京的“友邦”俄罗斯的《独立报》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外交官威胁把独立报记者列入黑名单》的文章,指责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官员发信给一位写了有关中国经济和两岸关系报导的撰稿记者,要求其撤下报导,还声称若不撤下文章,该记者会被列入黑名单,未来禁止进入中国。

2019年已经成为北京对外关系的转折点。可以预见,在新的十年里,北京外交将会面临更加艰难的处境。在国际贸易上,在贸易战中遭到重创后的北京虽然暂时与美国达成了第一阶段的贸易协议,但中国仍然面临着许多难解的内在问题,并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无法改善,这些因素必将增加贸易协议执行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在技术发展上,由于国际关系问题造成的不利影响已经严重影响到中国普通企业的生存和发展,而像华为这类特殊的实体,在现有体制下其5G网络技术和产品也无法突破未来技术的更新发展和适应国际市场的瓶颈,即使没有美国的全球封杀,华为在技术发展上也无法摆脱美国的控制,连生死都掌握在他人手中,更何谈成为超越国际水平的一流公司。而“一带一路” 经济合作的战略倡议,也已经显现出重重困难,将会随着中国自身的经济下滑,最终淡出国际视野。在过去几年里,孔子学院已经在多个国家遭到抵制,曾经所谓的“软实力”已经无法兑现成期望的“锐实力”。而香港和新疆问题将会成为北京极其棘手和难以处置的困难,在处理国际事务时处处受到牵制。关于台湾问题,可以说2019年底已经成为国际社会开始采取强硬措施去应对北京处理台湾问题的转折点:捷克共和国首都布拉格市在年底宣布与北京解除姊妹城市关系,将转而与台北结为友好城市。12月9日,德国联邦议会请愿委员会就“德国是否应当与台湾建立外交关系”召开了公开听证会。2019年年末这一连串的消息,都给北京未来十年的外交期望蒙上了阴影。

过去十年里,国际社会对北京外交模式从不断忍让到表示出越来越强烈的反弹,是否可以看出,在未来十年,北京的“粗鲁外交”,究竟还能走多远?

2019年12月初稿,2020年一月定稿

写于温哥华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2020.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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