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笔》第十七期:王军涛幸存广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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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文字狱囚徒编年录》第一卷第三十案(1976)

 

Wang Juntao王军涛(1958711日-),著名社会活动家丶编辑丶学者;1976年因参加在北京天安门广场悼念周恩来的“四五运动”及张贴了四首自己写的诗歌而遭监禁追查。

 

“四五运动”贴诗遭监

王军涛於1958年出生在江苏省南京市,父亲是军事学院政治教官。三岁时,他全家随父亲调到北京。

1976年1月8日,中共中央副主席丶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去世,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选择政治局委员丶国务院副总理兼公安部长华国锋任代总理,继续开展前一年11月份开始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批判曾主持国务院工作的中共中央副主席丶第一副总理邓小平为恢复“文革”所破坏了的国民经济而推行的一系列“整顿”措施。

同年3月,南京学生丶青年工人开始将悼念周恩来的活动扩展为抗议示威行动,全国各大城市民众相继回应。3月下旬起,随着清明节日近,北京民众越来越多地到天安门广场中央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向周恩来献花圈丶花篮,张贴祭文丶挽联丶悼词丶唁诗等。

当时,王军涛正读高中三年级,担任共青团支部书记,1976年4月3日组织了两班同学到天安门献花圈丶宣誓悼念。次日清明节,王军涛又去把自己创作的四首七律诗贴在纪念碑下。

当天正值星期日,天安门广场人山人海,先後到场者达数百万人,很多人演说丶读诗悼念周恩来,张贴和散发传单,其中有很多影射攻击中央的“文革派”领导人张春桥丶江青丶姚文元等,甚至指向毛泽东,也有表示拥护邓小平的传单。4月5日,北京卫戍区部队丶公安局和工人民兵组成的联合指挥部派警察和民兵清场,搬走花圈并逮捕在场民众数人,引发了天安门广场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民众示威抗议运动,焚烧了几辆汽车和指挥部小楼。联合指挥部於当晚调集民兵丶警察丶军队一万多人再次驱赶清场,抓捕拒不离开的民众二百多人,用木棍丶皮带等打伤一些人。当局时称“四五天安门反革命事件”,平反後通称“四五运动”。

4月7日,根据毛泽东提议,中共中央任命华国锋为第一副主席丶国务院总理,并通过《关於撤销邓小平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决议》:“认为邓小平问题的性质已经变为对抗性的矛盾。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提议,政治局一致通过,撤销邓小平党内外一切职务,保留党籍,以观後效。”次日,《人民日报》发表通讯《天安门广场的反革命政治事件》。

同月16日,王军涛在学校被拘捕,关押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看守所,被作为要重点打击的“幕後策划者丶现场指挥者和反动诗词制造者”遭追查。

9月9日,毛泽东去世。10月6日晚,华国锋联合中共中央副主席丶中央军委副主席叶剑英丶政治局委员汪东兴丶李先念等发动政变,逮捕了“四人帮”──中共中央副主席王洪文丶政治局常委张春桥丶政治局委员江青和姚文元以及毛泽东的联络员丶侄儿毛远新等,次日召开政治局会议获继任中共中央主席丶中央军委主席,随後决定结束“文革”。

11月26日,王军涛作为反对“四人帮”的误捕者获释,随後作为高中毕业的“知识青年”去北京郊区农村插队落户。

 

“民主墙运动”办刊被停

1978年10月,王军涛考入北京大学技术物理系原子核子物理专业,并作为“知识青年”代表出席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第十次代表大会,当选为大会主席团成员和团中央候补委员。

1978年11月14日,中共北京市委经中央政治局常委批准宣布平反“四五天安门事件”。几天後,在北京西长安街西单的一个汽车总站的一百多米长的围墙上,出现《科学丶民主和法制》丶《民主审判独裁》等呼吁民主和批评时政的大字报,很快就以“西单民主墙”闻名於世,成为北京民间政治舆论集聚及发布之处。11月25日,中共中央主席华国锋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正式宣布为“天安门事件”公开彻底平反。

1978年底,王军涛参与“民主墙运动”,与周为民丶韩志雄丶陈子明丶李胜平丶刘迪等“四五运动”参加者共同创办《北京之春》,周任主编,王丶韩任副主编。

1979年,随着民刊《探索》主编魏京生丶中国人权同盟负责人任畹町丶《四五论坛》召集人刘青等一些民刊负责人相继被捕,“民主墙运动”遭到镇压。1979年12月,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发出通知禁止“西单民主墙”,《北京之春》也在次年初被迫停刊。

1980年10月,王军涛与胡平丶张炜作为北大学生的三名正式候选人竞选海淀区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王军涛以两轮选举均未过半而落选(胡平首轮当选)。

1982年,王军涛在北大毕业,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工作。

1984年,王军涛辞职赴武汉发展,先後任华中师范大学成人教育开发中心主任丶武汉大学江夏夜校校长丶武汉汽车厂厂长助理丶湖北省政府规划办公室秘书长助理等。1986年,他被公安部责令湖北省公安厅采取各种措施逼回北京,参加中国政治与行政研究所和中国政治与行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行政函授大学工作。

1987年,王军涛任北京社会经济科学研究所所务委员兼北京人才评价与考试中心副主任丶北京社会经济科学基金会副理事长丶北京思创研究所理事长,次年任《经济学周报》副总编辑。

 

“八九民运”协调判刑

1989年4月15日,因“八六学潮”被迫辞职的中共原总书记胡耀邦去世,北京及全国高校学生相继以悼念活动发展成的大规模街头抗议运动,世称“八九民运”。王军涛参与连署知识界4月21日《致中共中央丶全国人大常委会丶国务院的公开信》丶《知识分子五一六宣言》丶《我们知识分子的五二○誓言》等。5月23日,王军涛参与创立“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为实际主要负责人,出面负责“一线”协调。5月27日,王军涛主持联席会议,通过发表《首都各界联席会议关於时局的十点声明》提出:

这次学运和民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一场纯粹自发的群众性的伟大爱国民主运动。……如果近期内不召开人大紧急会议,那麽天安门广场的大规模和平请愿活动将至少坚持到六月二十日人大会议召开。

王军涛还支持刘晓波丶周舵等四人於6月2日开始三天绝食支持坚守天安门广场的行动,由联席会议负责新闻发布丶後勤丶保护等事项。

1989年“六四屠杀”後,王军涛於6月6日被迫出逃。6月24日,公安部向全国发出《通缉令》,通缉知识界的严家其丶包遵信丶陈一咨丶万润南丶苏晓康丶王军涛丶陈子明,指控“七人参与了北京反革命暴乱的幕後策划丶指挥”。王军涛在国内逃亡四个多月後,於10月20日在长沙火车站被警方抓捕,监禁到次年11月24日正式逮捕。

1991年2月12日,王军涛被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阴谋颠覆政府罪”丶“反革命宣传煽动罪”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人质外交”获释留美

1994年4月,在国内外压力下,王军涛被当局作为“人质外交”释放政治犯出国的首例,以检查身体为名送往美国,到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做访问学者;1995年起先後为该校“尼曼学者”丶甘乃迪政府学院“梅森学者”,1997年获公共管理硕士学位;此後转到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系攻读学位,2000年获比较政治学硕士,2006年获比较政治学博士学位。2006年10月,他到新西兰坎特伯雷大学做博士後研究。

在美国期间,王军涛还先後担任中国战略研究所所长丶《新闻自由导报》理事长丶宪政民主论坛主任丶中国宪政协进会理事长。曾任英国广播公司和《德国之声》特约记者丶评论员,现任美国“自由亚洲”电台《民主沙龙》节目特约专家。

2010年4月,王军涛参与建立“中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与王有才当选为共同主席。

王军涛的著作包括:《开拓──北大学运文献》(1990)丶《王军涛:其人丶其言丶其“罪”》(1992)等。英文专着有:《Confucian Democrats in Chinese History(中国历史上的儒家民主人士)》(2003)丶《Course Reverse: Political Neo-conservatism and Regime Stability in Post-Tiananmen China(路径逆转:“六四”镇压後的中国政体稳定与政治新保守主义)》(2008)丶《Popular Authoritarianism: China’s New Order and the Role of Propaganda(民粹威权主义:中国新秩序及宣传在其中的角色)》(2009)。他与陈子明还策划主编《解除中国危机──邓後中国政治发展报告》(1996)丶《跨世纪大战略》(1997)丶《中国下一步怎麽走──新保守主义》(1998)丶《中国的宪政道路》(1999)丶《中国需要什麽样的政府》(1999)丶《中国老百姓的权利》(1999)丶《中国二等公民》(2001)等专著。

 

参考资料:

  1. 国家教委思想政治工作司,《惊心动魄的56天:1989415日至69日每日纪实》,大地出版社,1989年。
  2. 张思之,《王军涛的判决书和辩护书》,《中国之春》19917月号。
  3. 亚衣,《政治是责任丶智慧与善意──访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系博士研究生王军涛》,《北京之春》19988月号。
  4. 严家祺,《两次“天安门事件”的对比》,香港《前哨》20095月号。
  5. 陈子明,《独立政治反对派的正义道路──我与王军涛》,《北京之春》20101-5月号。
  6. 王军涛,《我的四五运动》,《自由写作》20114月号。
  7. 吴仁华,《八九天安门事件大事记》,《世界之门书库》,2011年。

 

来源:张裕:《从王实味到刘晓波:中国当代文字狱囚徒编年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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