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致步行者
远离自己的脚步，远离
脚步的回声。
远离回声
远离所有的步行者。
2 为海子忌日而作
点燃三支烟
放在窗台上
默默地向死者问候
鱼缸里
金鱼的眼睛
看看我
看看窗外
看看青烟
会不会
从我们看不见的
悬崖上
飞流直下三千尺
2024-3-24
3 叫春
春天又来了
燕子也来了
它们从来不叫春
它们从来不撒娇
我家门前喜鹊叫喳喳
它们与灵异没有亲戚
我想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写首诗
可是乌鸦们还没有来
它们在别的地方为死者叫春
2023.2.15
4 排队
写过许多关于夜晚的诗
恍然才明白
所谓黑夜
只不过是等候死亡的人
排着队
黑压压的
摧毁了
梦醒者的
独眼
2023.2.16.
5 中国故事
我偷别人的鼻子
我偷别人的耳朵
我偷一本厚厚的中国故事
我偷了皇帝皮袍下面
私藏的苏小小
2023.2.16.
6 气球之歌
气球从海上飞过来
口水从电脑屏幕上飞出来
水沫从诗歌号外里飞起来。
世界被充气
在巨大的训诫之下
每个人都是充气娃娃
我不是人
我是坏人
我有梦想，会飞起来
2023.2.16.
7 老人们说
老人们说
古代的人很清贫
汉字富裕的时候
就把它们珍藏在《康熙宇典》里
他们善于把金钱埋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只有劳动的时候才会偶尔发觉
在贫寒的教育中把握美的心得
老人们还说
古代的人不懂音乐
编钟只是收工的信号
好心的乐师讨好帝王
忽冷忽热对谁都没有好处
大家互相串门是怕别人到自己家里作客
为能得到些什么就推举某人作众人的榜样
想法不同可以产生科学
一个人的思想如何玄奥
一种价值的交换现实一-谷物或房子
要得到别人的同情却是很难的事情
老人们都说
古代的人很清贫 既然习惯于自我安慰
就常常在心里规劝别人忍痛死去
1991.6、上海.
8 神秘的音乐
我轻抚漂亮的鼻子
往那些水面上滴水
城市巨大的排箫孔
发出与音乐不相干的杂音
但此时
一阵音乐神秘地逼近
我踩着脚下那些伤口
神秘的日子里
大地可怕地裸露着
流过那些门道林立的音乐器官
但此时
悲伤又有什么用呢?
“当年的村庄那么大”
一个孩子天真地说出谎话
除非音乐，我什么也看不见
这也是心里真心的谎话
干嘛非要让陌生的手写下什么
一阵音乐神秘地逼近
1991.6.上海
9 沉默的节日
我根本不知道
白色魔鬼长什么样子
但我相信，它一定很轻
托在手掌上，像一面
透明的反光镜
从一张不存在的嘴里发出
惊恐的呻吟声
别人以为是做爱时抒情的音乐
而沉默有一种驱魔的力量
像西西弗斯背负着厄运的岩石
10 梦想者
睡梦控制着难以置信的笑容枯叶在很近的屋顶上
嚓嚓作响。偶尔
那声音向地面飘去，向
梦的远方，有人群的地方
舞动着
神秘的绿色——
很多这样的夜晚
那声音就站在我痛苦的背后越来越逼真
1996.12.29
11 另一个季节的花朵
我用母语
为你解释了另一个季节
所做的梦
我并不看重如花似玉的表情
在梦里，它们象厌倦已久的恋人
抛弃一个时代的信仰
就象天空抛弃闪电
就象强迫死神
为它的罪行说话，就象一个人
无法拒绝一个陌生人
在梦里表达爱情
1993.6.30
12 火红的舞蹈
那根悬空的大树枝后边有个什么
白色的东西。他的膝盖哆嗦了。
她可爱的已死的脸向上仰着
那是一只水鸟，它展开翅膀
尖叫着飞开了
冰冷的念头沉重地压在他的头上
那火红的四肢曾经埋葬了多少双
热情的目光。她的灵魂飘游在
它所真正熟悉的那些美妙的音乐之中
这纯净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渐渐地看清了死亡留给生者的
活跃的力量
一个人一边和朋友们吃着最后一次晚饭
一边侧耳谛听那个唤他离别的信号
可那只纤细的手心满意足地
拉紧了身下的斗篷。华美的褐色卷发
强烈的爱情和深沉的愁闷
那是完美无损的心
那是躺在母亲双膝间的时候
照射到身上的光
1992.4.15.
来源：春日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