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坚守信仰而死,就是遵循为主而死的耶稣之道,不是耻辱而是荣耀——刘晓波(1999)

刘晓波在二○○三年时说:「虽然我不是信徒,但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基督教」,1他又尝形容自己是「非基督徒但尊重基督教的自由主义者」,2「也许,我永远不会成为教徒,不会进入有组织的教会」,但基督教却让他觉察到「尽管自己生长在毫无宗教背景的无神论文化之中,但自己并非无可救药,自己的灵魂深处还是有宗教性虔诚,那种博大的深刻的宗教情怀常常令我感动不已。」3

良知

刘特别欣赏基督徒因信仰而来的良知。他认为,由于基督教神学对「原罪」的理解,由此引申出「忏悔」和「赎罪」的精神,原罪意识构成了基督教政治学的基础:

人类心中的最高伦理尺度是上帝,上帝的俯视为人世秩序和人的行为提供最高标准。正因为在上帝面前我们皆是罪人,所以就必须怀有谦卑,通过忏悔和行善来赎罪。4

因此,面对不公义的社会,基督徒「坚信上帝所启示的『天道和良心』,相信有上帝的世界必有普世正义的存在,相信历史的发展以普世正义为道德方向,相信普世正义对人的灵魂的感召具有无往而不胜的精神力量」,因而具备「来自信仰的精神力量」,「既对上帝所昭示的普世正义怀有乐观的坚定信心,也对撒旦所代表的邪恶势力具有足够的清醒」。5

抗争

在刘晓波眼中,耶稣的重要性并不在于福音书中「其人及其神迹是真是假」,而是其殉难及复活事件所见证的「神圣价值的『道成肉身』」,如何把「上帝之爱」显现在人间。6耶稣所树立的殉道精神,同样感召了圣彼得及圣保罗等人,基督教反抗罗马迫害的历史,同时也是一部「基督教徒的殉道历史」:

为坚守信仰而死,就是遵循为主而死的耶稣之道,不是耻辱而是荣耀。7

因着「坚定的宗教信仰和殉道精神的激励」,遭遇种种残酷迫害的基督徒,不仅没有被世俗帝国的恐怖统治所降服,「反而越发坚定了信仰并愈发蔑视世俗王权,不屈不饶地用信仰反抗暴力」。8而在往后的人类历史中,基督徒这种因信仰而对暴力强权的徒手反抗,其实正是「从神学的开启了非暴力的良知反抗的传统」,「对西方人争取自由的伟大事业,产生了影响极为深远」。在刘晓波眼中,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马丁路德金( Martin Luther King)、杜图(Desmond Mpilo Tutu)、哈维尔(Václav Havel)等「人类典範所践行的反抗暴政的良知原则,无一不带有耶稣殉难的色彩」。9这些现代的「公民不服从或非暴力反抗运动」(印度的独立运动、美国的民权运动或是南非的反种族歧视运动)所争取的目标大都是「世俗化」的,但「这些运动在精神气质上仍然是宗教性的」,「超世俗的信仰一直是非暴力反抗的精神之源」。10

坚忍

一九九八年在大连狱中对基督教的体认:「爱的福音作为神赐的力量」,使基督教对死亡的解释突显出「一种爱对复仇、良知对暴力、自由对必然的超越」。11他在狱中写的另一篇文章中,又形容耶稣是徒手「战胜佩剑凯撒的神迹示範」,表明在「被爱提升的义」,可以战胜没有正义支撑的实力。教刘感到震憾的,不仅是耶稣面对各种诱惑以至「被钉十字架的威胁」仍能说:「不」,而是耶稣在说「不」时,没有「以牙还牙的仇恨和报复」及「煽动以暴易暴」,反倒是「满怀无边的爱意和宽容」,「坚守非暴力的消极反抗,一边驯顺地背起十字架,一边平静地说『不』」。他在文章的终结时说:

不论世界变得多么世俗化实用化,有神子耶稣在,世界就有激情、奇迹和美。12

后来,他进一步形容这是一种「基督教的『坚忍主义』」:

就是用基督徒承受苦难的毅力来对抗迫害者制造苦难的意志,用信仰给予灵魂的力量来抵抗恐怖暴力的肆虐。无论遭遇怎样的不公正,基督徒的良知既不会诉诸于仇恨和暴力,也决不会屈从于恶法和权势,而是坚持用爱来融化恨,用善意来唤醒敌对者的良知,用徒手不服从来征服全副武装,直到良知者忍受苦难的能力消耗尽施暴者的仇恨,最终超越「以暴易暴」的恶性循环。13

他以被捕的基督教传道人为例,指他们「在监狱里仍然向主祈祷,出狱后继续传道,并对警察说:『监狱不能让我背叛我的主,但我仍然乞求上帝宽恕你,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种「叛逆」展现的「道义压力」,与其他民间的异见力量,「正是未来的自由中国的真正希望」。14

我们可见,这种源自基督教的坚忍精神,确实已内化在刘的生命中,成为他推动中国民间维权运动背后不可或缺的力量,也为其非暴力抗争烙下基督教精神的印记。

(原载于作者Facebook)

作者 edito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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