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穷]男人来说,谈恋爱、结婚是一件很残酷又很悲壮的事情……

[结婚]━━谁不想呢?!

大凡一个具有正常生理功能和心理状态的年青人都会想到结婚;大凡一个愿意为爱付出为家庭负责的人都愿意结婚。可是我却没有办法结婚。

不是我不够魅力,不是我缺乏风趣,只是我太穷,地无立锥之地、人无身外之财,[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结婚]?

说到这里,我特羡慕五六十年代人们那种纯朴的感情:一床被子、几包糖块再加几声祝福,两个相爱的人[为了共同的革命理想] 就这样简单地结了婚。

虽没有现在的高级公寓豪华席梦思,没有星级酒宴进口轿车,没有电视摄像婚纱照片,人们依然活得充实自在。

我这可不是凭空瞎掰,打听一下四五十岁以上的老辈人,那会儿是咋结婚的?

大约是八十年代中期起罢,印象中的[结婚]便多了许多套程序和礼仪:定情物由绣花荷包变成了单车手表、又变成了戒指耳环金项链、后干脆直接变成国币美金大红包……介绍要手续费、相亲要见面礼、订亲要大宴宾客……至于[重中之重]的[结婚],更是日益成为我们[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 也!

想结婚━━摸摸你的钱包,你结得起么?

先说房子:我现居广州,每个月薪水2000余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若想买一套住房,按最低市场行情,也是每平方3000元(基本上不大可能,除非二手房,否则一般是5000元到8000元/平方) ,买70平方二房一厅,也最少需要21万!这还不包括物业管理等杂费。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我不吃不喝不交房租不坐公车不交BB机台费手机通话费干上整整十年,才能差不多有这个数━━话说回来,十年后的房价又是怎样的天文数字谁也不知道!

自然,你可选择先付首期,之后按揭付款也可长达15年……

可是,分期付款的代价就是差不多你最后要付出30万才够,而且即使你为这个按揭在单位里如狗一样屈辱地活着,也时时有万一饭碗被砸付不出[月债]的恐慌,那种心情就如同风箱中惴惴不安的老鼠!

再说[装修],俗话说:[买得起马买不起鞍],有时的确如此!

现代人爱面子,结婚尤其爱讲排场,房子的装修一定要[上档次],而这一[档次]起码要多少万呢?装修十万几十万不足为奇,即使是[自助式]装修,没有个三五万也拿不下来。

好了,房子买了、装修过了,接下来就是豪华家具了。

去[家私城] 、[电器城] 看看,会让你明白什么叫[一掷万金] :真皮沙发也好、组合橱柜也好、家庭影院也好、新式水床也好……犹如一张张血盆大口,你那点可怜的薪水还不够摸一把的……

ANYWAY总算一切大功告成,这下可[娶得美人归]了罢?

且慢,你准备好[恋爱活动金] 没有?

认识了那个[美少女] ,她就自然而然把你当成了移动的[全球通] 提款机:[我饿了] 、[我渴了] ……天天请客不在话下,要是她一不留神说[陪我去逛街] ,那你就惨了,她肯定不是要去大东门夜市场之类的便宜货地方,而是要扳着你的肩膀背着那无须放钱的小兜兜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半绑架式地劫持你直接杀奔王府井或天河广场,到那儿,你免不了提线木偶般被她从一楼提到顶楼、再从顶楼提回一楼,你面无人色步履沉重却必须强扮笑脸假装慈悲伪装耐心表现开心,她就[鬼子进村]一样[大扫荡] ,你就[白日见鬼]一般[大出血]:一件真丝套裙980、一条普通牛仔内裤380、一个香港进口好Bra就是280、再加一个香水唇膏化妆品配套180……

你恨死了这些奸商却无可奈何,一怒之下吐了口唾沫,立时被早已[恭候] 多时的小脚老太婆们抓住,罚款50元破财挡灾。

你是怕了她了,但她三天两头还要去[锦绣中华] 、[世界大观] 、[桂林山水] 、[七星岩鼎湖山]…… 你也只好[带银子上阵] ,暗地里你还要庆幸她没有提出[三峡游]、[西藏风光] 、[新马泰]!

这么着下来,[恋爱活动基金] 没个三两万打得住?

好了,千辛万苦,[美少女] 终于颌首赞许:孺子可嫁也!

但你别忙着窃喜,[革命尚未成功],你要想办法讨好未来的岳父母七大姑八大姨,你要打点一切相关的环节……

总之你把欠你父母的孝顺和金钱全部给了她还有她的家人,好不容易佳期终于定了下来!中间的繁琐辛苦反复不忍再述,切记要诀是:[速战速决、绝不恋战] ,迟则不仅生变,[恋爱活动基金] 也会以惊人的加速度增长。

接下来你要精心筹备你的婚礼!

起码4辆高级轿车、2辆面包车,公车借不出,租也要租来;

要去聘请专家摄像摄影,以期留下婚礼盛况;

要找几个死党帮忙主持跑腿端茶倒酒陪佳宾;

要广发[英雄贴] 召集[鸿门宴]在星级饭店预订百桌酒席;

……

当然万不可少不能免俗地穿着几百人穿过的可能会带一点别人汗腥味狐臭味的婚纱礼服到影楼拍你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艺术照]……

这时的你一般只会露出苦苦的傻笑,木头鸭一样被人摆布,感觉在演滑稽剧。

最后,被灌得七荤八素的你一踏入洞房,只想倒头大睡,然而,贵为[娇妻] 的她会拧起你的耳朵说:100条红塔山不够了,要买;

明天宴请单位领导,要订酒席;

后天她回娘家,要带红包;

蜜月想去流行,要找旅行社……

你困倦无比!

至于婚后,你就要时时为娇妻的[美容] 、[化妆] 、[服饰] 、[减肥] 买单和操心,等到你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哦━━我的天哪,你的小BABY又出世了也!

只好克尽父道:交钱入托、入学,请课外辅导,从尿不湿到钢琴电脑……

一晃,你已[老大徒伤悲] ,只好自嘲地[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 !

这一笔笔下来,你说说[结婚]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这还要你一不失业、二不有病有灾,三……

最重要的是中间任何一个环节不能失手不能夭折,比如:交了[恋爱活动金] 她却潇洒地回头说拜拜;花了[结婚经费] 她还是红杏出墙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婚恋不投保,你的损失哪里去找?

男人太累了,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工薪人士,当然,比我更穷的哥们不在少数。

于是就有许多哥们采取[集资结婚]法,广发[英雄贴] 收取[份子钱] ,轮到你结婚时再还。

可惜的是,平时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以至于许多哥们见到那贴子就躲就怕:

━━哪是喜贴啊?那是催命呐!

我深刻地认识到:

对一个[穷]男人来说,谈恋爱、结婚是一件很残酷又很悲壮的事情!

读中学时我曾经有一位要好的同学,有一天仿佛心血来潮,说想玩新鲜托我找熟人去医院卖血!我不疑有他,于是带他搞定!

后来才知道他当时穷得身无分文,却想给女朋友过一个[丰盛] 的生日!在那个烛光荧荧的晚上,他的女朋友笑靥如花,我却从红色果汁浇出的[祝你生日快乐] 中,似乎看到了我那同学汨汨的血液,我一口饭也吃不下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对一个[穷] 男人来说,婚姻是一双破烂的拖鞋,只会感到疲惫和拖累。

也许会有好心人说,我说的太严重了,在内地买房等费用低很多,但━━在内地,我们的工薪怕只有三五百吧?这种贫困关系是成正比的!

又有所谓聪明人说:可以找个[富姐] 嘛!

主意是不错━━可是,一来这[富姐] 如秋后的蚂蚱那样分外难找;二来据[女人变坏就有钱]理论,她早用沧桑之心一眼看穿了你的[司马昭之心] ;三来即使真有这样的好事,在她强大的[金钱挂帅]面前,你的男子汉尊严荡然无存、你的才华横溢她视若无睹━━[有本事怎么赚不到钱?]

既然买单的总是她,在任何争吵之际,她就可以时不时有心无心地大声嚷嚷:[不想过你马上给我搬出去!]你会意识到你同她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不卑躬曲膝阿谀奉承你连她的床都挨不上边——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幸没钱!

爱情也有[温饱线] ,我曾经宣称[不赚够20万不要谈婚恋] ,其实,在我现在看来,20万也未免太少了一点,50万差不多刚刚及格,这还不包括万一某一天轿车大行其道,你也要买一辆的情况。

不过,20万可算是个[温饱线],低于20万、处于[贫困线]上的年青人是不该谈婚论嫁的!

于是,我们只有对心仪已久的女孩们矜持地一笑,我们只有把自己的深深爱恋压在心里藏在骨头里,让[小家碧玉] 、[大家闺秀] 随风潜入我们的青春梦里━━ 而一觉醒来时仍然是面对艰辛的生存压力!

[先立业才成家] ,成了男人们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若条件允许,谁不愿早日拥香偎玉进入温柔之乡呢?!

1998年写于广州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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