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和九六年相比,在这次台湾总统大选期间,中共没有向台湾海峡发射导弹,因此台海形势看上去不如上次那样紧张。但是在《一个中国原则和台湾问题》白皮书里,中共提出对台动武的一条新的原则:如果台湾无限期拒绝统一谈判,中共将对台使用武力。这意味着向台湾发出最后通牒。什么叫“无限期”?帽子在共产党手里,什么时候想打它就可以打。如果说上次台海危机,在一时的紧张之后,随之是缓和;那么这次台海危机则相反,在一时的缓和之后,留下的是持续的紧张。

诚然,中共在此刻发布白皮书,既有影响台湾选情的意图,又有对付内部权力斗争和转移民众视线的考虑,但是我们也不能不看到,白皮书确实传达出一个明确的信息。它表明,中共已经对和平实现一国两制基本上不再抱什么希望。

在中共提出一国两制的设想之初,它对落实这一设想还是很有信心的。那时侯,美国为了联中抗俄,抛弃台北转而与北京建交,中共实行改革开放,对内提高综合国力,对外积极参与国际事务。随着中美关系的不断改善,中共一心指望,美国会逐步减少对台湾的支持,直到最后从台湾脱身;而台湾的国民党政权,在国际上孤立无援,既要面临来自大陆的日益强大的压力,又要面临来自岛内的日益强大的本土力量的挑战,从而陷入内外交困,到头来不得不接受中共的一国两制。

然而,事态的发展并不象北京想象得那么如意。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以苏联为首的国际共产阵营土崩瓦解,美国联中抗俄的战略过期作废;中共顽固坚持一党专政,在价值观念上日益偏离世界文明主流,理所当然地引起国际社会的普遍反感;更重要的是,与此同时,台湾成功地实现了民主转型,在内部赢得了稳定与发展,在外部赢得了赞赏与同情。美国继续信守对台湾的安全承诺,双边关系还有所改善。这时,中共逐渐意识到,要通过所谓和谈方式实现一国两制,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而且,时间还不站在中共一边,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分离了五十年的两岸只会更行更远。中共知道,现在就打,风险太大,但既然非动武不能解决问题,因此必须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于是,中共发布了白皮书。这就是中共的逻辑。

可以想见,在台湾大选之后,中共会进一步施展“逼谈”策略。台湾方面或许也会作出某种回应。但是,几乎没有人对和谈的前景看好。不论你对台湾通过选举或民意调查所透露出的民意作何种解读,有一点总是无可争辩的,那就是,广大台湾人民不愿意接受一国两制方案。任你中共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对台湾的条件还可以再宽一些,别人还是不会接受。道理很简单,既然这些“优惠条件”都是你中共给出来的,当然你也能够再要回去。已经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台湾人,凭什么还要把自己的命运再交给中共呢?人民的自由幸福高于统一。这不是什么高深复杂的理论,这不过是基于人民的立场讲出的一句大实话。

中共竭力让大陆民众相信是台湾在拒绝统一。事实上,是中共的专制、中共的暴政在不断地把台湾推向分离之路。就在去年两国论风波期间,台湾当局还再次呼吁两岸在民主的基础上实现统一。中共说台湾是“以民主抗统一”,这倒不打自招,反过来证明中共以统一抗民主。中共比谁都清楚,只有在大陆民主化的基础上,台湾接受与大陆统一才有可能性。如果中共真正关心统一,它就该抓紧时间,和台湾定一个民主统一时间表。中共拒绝这样做,这表明它不但敌视民主,而且实际上也并不真正关心统一,它唯一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绝对权力。

白皮书是挑战书。它挑战台海地区存之不易的和平。它不仅是妄图把战争的巨大灾难强加给两岸的中国人民,而且也是妄图用专制暴力消灭自由民主。白皮书激起了世界舆论的强烈反对,也引起了一切爱好自由与和平的人民与国家的高度警惕。在这种形势下,中共的意图是绝不可能得逞的。中共与其说去警告台湾如果无限期拒绝统一谈判会招致何等严重的灾难,倒不如替自己想一想,如果无限期拒绝自由民主会导致什么后果吧。□

《北京之春》2000年4月号

《胡平文库》时政·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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