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淼:《公民档案》系列之十七: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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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姐周全说,你是不是暗恋付姐?每天只看到你粘着她。我说,我暗恋谁也不会暗恋付姐吧?我主要是想着强强联合,赢你的钱。周全是圈内公认“宝命”最好的,几乎每场麻将都能赢钱。但我发现一个规律,只要牌局开始后,我坐镇在付姐背后,付姐就能神奇战胜周全,可以压得周全翻不了身。大概,我和付姐的属相加在一起正好可以克住周全吧。我属马,付姐属狗,按照中国算命术的说法,是谓三合。周全却不以为然,说,暗恋就是暗恋,还找什么借口咯?

我不记得第一次见付姐是具体什么时候了,大约两年前的一个冬夜,小彪打电话给我,说某某从广州过来,点名要见我。这是一位我多年前就认识的老朋友,所以,尽管当时屋外寒风凛冽,我仍然义无反顾地赶到了聚会地点。到了那个环境有点幽暗的“璀璨茶楼”,我一眼看到了小彪旁边留着妹妹头的漂亮堂客们(注,湖南方言,意即已婚妇女)。小彪是圈内公认的第一帅,刚刚才结婚没多久,难道因为最近老婆怀孕,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找小三?仔细再看,又觉得不对劲,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明显比我,比小彪要大许多。疑问很快被打消,一番寒暄,我才知道,这就是之前小彪经常说的付姐。

付姐很瘦,点的菜每样只吃一点点,生怕过量。我开玩笑,说付姐你这样的身材,可以参加选美大赛了。付姐呵呵一笑,说,你讲得对,要是年轻二十岁,我可以参加星姐选举了。星姐选举是湖南地区影响力最大的选美比赛,我觉得,如果付姐参加,说不定真能弄个冠军或者亚军呢。我说,付姐,你莫把自己讲得那么老,不需要年轻二十岁咯,年轻十岁就差不多了。付姐听了,笑得更加灿烂了。付姐的笑极富感染力,那天的聚会,聊得话题原本有点沉闷,但因为付姐的在场,大家很快都摆脱了拘束。是的,付姐就好像一副润滑剂,关键时候,能让饭局变得不那么尴尬。这大概也说明,一次成功的聚会,少不了有一个八面玲珑的美女出场。

从那以后,我和付姐成为了朋友。时间长了,我发现,在许多地方,付姐确实跟我很合拍。比如,都喜欢打麻将,比如都喜欢谈论时事政治,再比如,饭桌上的口味。甚至,工作经历都差不多,我们俩都曾经在某国有企业上班,只不过,分属不同的部门。不仅如此,我们还都是单身。当然,付姐其实是有男朋友的,但因为要上班,很多时候,反而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一些,谁叫我和付姐都是无业游民呢?所以也难怪周全说我暗恋付姐,其实,抛开付姐的男朋友不说,我和付姐真的只适合做蓝颜知己,而不能做红颜。原因很简单,我们彼此都不是对方碗里的那颗菜。

当然,更多的相同点,体现在价值观上。不知道是受小彪的影响,还是确实识破了当前中国社会的实质,付姐在打牌之余,把更多的心思用在了启蒙身边的熟人和朋友。又或者说,不叫“启蒙”,而是叫“唤醒”。是的,在当今的中国,装睡的人太多了。面对自己的权利被侵犯,面对社会的不公平不正义,面对各种歪门邪道的诱惑,面对当前体制所做的各种“恶”,大多数人,不是选择逢迎,就是选择沉睡,几乎没有人愿意表示自己的抗议。付姐则不然,越是受政府压制的人,她越佩服,越愿意施出自己的援手。一次,群内几个朋友因为在六月某天集体聚会纪念某个运动,被公安局以妨碍公共秩序的名义拘留十天到十五天不等,付姐听说后,到处托关系营救,营救未果,她又是捐钱又是捐物,积极活跃在第一线,颇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风范。

沉默的大多数除此以外,每每遇到新的朋友,付姐张口必说那些所谓的历史真相,闭口必说中国的未来到底应该怎么走,为此,有朋友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兰兰姐”,意思是说她是英雄刘胡兰式的美女。然而,她却说,我才不愿意做刘胡兰,你们不知道真相吧?真相是刘胡兰杀了他们村的村长,犯的是刑事重罪。付姐这么说,还真没错。试想一下,如果今天谁敢杀村长,法院不会判他死刑吗?所以,我给付姐贴了另外一个标签,那就是“21世纪新时代的秋瑾”。众所周知,秋瑾是第一批为推翻满清政权和数千年封建统治而牺牲的革命先驱。付姐在日常生活当中,始终努力宣传民主和自由,始终把公平与正义当作人生第一目标来追求,说她是当代秋瑾,还真不为过呢。

付姐也有苦恼的时候,那就是赌博输了钱。上个月,在一个女闺蜜的怂恿下,付姐鼓起勇气带了一万块钱坐高铁去了趟澳门,结果是第三天,一个子儿都不剩,灰溜溜地回来。付姐显然是赌运不佳了。我安慰付姐,没关系,你不是说我们俩属相三合吗?下个月,你把你的闺蜜介绍给我做女朋友,我们三个一起去,保证大杀四方,赢个盆满钵满。付姐没有反应过来,一口答应,好的,但也就那么一瞬间,她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脑壳,说,你打了什么鬼主意,还想找我闺蜜做女朋友,没门!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付姐还真是有些天真与可爱。

2017年5月27日于株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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