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色:“妈妈说不用盖新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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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小女孩失神地望着埋在废墟中的家园。从北京赶来采访的记者问她:“有没有听爸爸妈妈说什么时候再盖新房子?”小女孩用汉语答道:“妈妈说不用盖新房子了,如果说有一个帐篷的话,我们就可以在这里住着。”

这令人心酸的场景,是从记者博客上发表的视频里看到的。其实在小女孩的回答背后,有着更为令人心酸的故事。新房子意味着什么?帐篷又意味着什么?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将成千上万个生命置于死地的灾难之后,这样的回答绝不只是出于对房子这种实体建筑的恐惧。

去过灾区的记者在Twitter上惊叹:“玉树砖土、砖木结构的民房真的几乎全部垮塌了。我从结古镇去隆宝镇的路上满目疮痍!”

从当地藏人那里了解到实情的志愿者,也在Twitter上披露一段段记录:“玉树人受伤害比较重的群体是所谓‘生态移民’。近几年来,伴随牧区城镇化的推进,很多牧民放弃了原来的游牧生活。比如2004年,4万块一户修房子,让牧民从帐篷进到房舍。”“随着物价飞涨,4万块根本不够。不少承建商干脆不干了,把4万块给了牧民,让他们自己修。这个模式一度还被赞扬。比如玉树的上下拉秀两个乡就是生态移民比较集中的地方。有领导考察时还表示,‘知足吧,这样的房子在城里叫别墅!’”“4万块修一户房子,主动、被动都会偷工减料。在震区,不少生态移民哭笑不得:我们原来就是住帐篷,怕什么地震!”

是的,有藏人网友就愤怒地说:“游牧民族是不怕地震的。强迫牧民集中居住,让帐篷消失,只能住在集中的破烂建筑中,这种建筑连人家的狗窝都不如。”

地震发生之后,触目惊心的废墟与伤亡人数,已经使得许多探究的目光注意到当局的相关政策。研究当代西藏的国际学者Robert Barnett在接受法国世界报的采访时,较为含蓄地批评了这一政策带来的灾难:“自2006年以来,中国已迫使数以万计的数千名藏族牧民放弃自己的羊群和帐篷,……他们搬迁到城镇边缘的混凝土和砖瓦房,特别是玉树,除了一些补偿款之外,通常也没有明确的收入前景。这一政策,对此似乎很少或根本没有谘询公众,甚至在一些中国学者中间也是很有争议的,而现在似乎更令人感到遗憾。”

而当局也已经觉察到将会有更多批评触及对相关内幕的曝光,不但会揭露官员的贪腐行为,更重要的是,会把当局在以“退牧还草”、“退耕还林”为理由,将游牧民与农民从原来的土地上搬迁之后,却到处开矿、修水电站等掠夺藏地自然资源,破坏包括游牧文化在内的藏民族传统文化的事实大白于天下。因此,新华社最近发表电讯称定居房为“救命房”,说2009年启动的游牧民定居工程房无一倒塌,无人员伤亡,被当地百姓称为“救命房”。事实上,2003年前后就已经启动的“生态移民”工程,这期间4万元一户的房子坍塌厉害,伤亡严重,可新华社的报道却只字不提。

去年,青海省宣布将投资60亿元用于“游牧民定居工程”,5年内让共计56万牧民完成搬迁。而这次地震刚过,又立即宣布灾后重建的目标为“建设高原生态旅游城市”,这是否预示玉树的灾难还未结束呢?

2010-4-28,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看不见的西藏~唯色》2010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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