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天堂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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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上帝正在后花园闭目养神,突听得外面一片悲泣,紧接着,天堂上访接待办的宫员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圣主,下界动物联合上访,我等阻拦不住……”

话音未落,一群头破血流的动物涌入花园。上帝正待发作,为首大象用长鼻送来一张血书,上面几个鲜红大字“恳求变形!”

“主阿,”大象泣声说,“您亿万年前创造的生命,本世纪已面临灭顶之灾!为了让您的创造不致灭种,我们特地从下界赶来,恳求您为我们变一次形。”

“什么?”上帝满面困惑。

“是这样,我的长牙是人类的宝贵财富,人类为此泛杀我辈,为了保留最后几个种,恳求主将我变形,让我的后代从此只长鼻,不长牙。”

“主啊,”犀牛嗡声嗡气地说,“我恳求主去掉我头上的角,让我生一个河马那样的光脑袋。”

狐狸悲悲切切走到上帝脚下。“害我的,都是我这身美丽毛皮。我情愿不要美丽,要性命!”

穿山甲哭哭啼啼说:“我没有漂亮值钱的毛皮,可我的肉对人类说来大鲜美。我恳求主将我的肉味改变,以拯救我残存的几个骨肉同胞。”

接着是熊恳求换掌,鳄鱼希望换皮,青蛙要求细腿……天上、地上、水中几乎所有野生动物恳求变形,天堂里一片喧闹与哭泣。

上帝眼见自己亲手创造,已相依相存了千百万年的臣民一个个失魂落魄,伤痕累累,不禁又悯又悲,遂大发慈悲地说:“好,就依你们所求。你们回去各自写一份申请,详细标明要求更变的部位,我保证你们后代不是现在的模样。”

众兽闻言大喜,一片绝境逢生的欢呼。不料,老虎愁容满面地走上前:“主阿,我不知怎样写这申请。我从皮到肉从骨到尾,甚至尿,都是人类渴求的东西,用他们的话说‘老虎一身都是宝’,都可以卖钱。我要变形,是每一个部位,那就得完全彻底地变成其它物种了!”

接着豹、鲸、鲵、蛇都提出类似的问题。上帝觉得十分为难。突然,上帝双眼一亮:“汝等种种烦恼和痛苦不都源于同一动物——人吗?”

“是啊!”飞禽走兽齐声回答。

“那好,与其一个个费力地变形变种,不如去改造一下人,让他从今后不得滥杀汝辈。”

“我主英明!”后花园里一片欢呼。

“众神何在?”上帝喝道,“速去下界捉拿一名亚当夏娃的后代!”

很快,一个人被送到上帝后花园。众兽一见人影,吓得直往上帝身后躲。那人没料到在这儿遇见这么多珍稀动物,顿时双目发光,抽刀提枪便往前扑。

“放肆!”上帝大喝一声,“你这贪婪凶残的家伙,你不怕死后下地狱?”

“地狱?”人冷冷一笑,“只要现世活得快乐,管它什么地狱!何况我们早就破除了迷信,有没有地狱这玩意儿还是个问题。”

“你眼中就没我这个上帝?!”

“上帝?”人嘻嘻一笑,“我们那儿崇拜的是银子。再说‘上帝’也不值钱,商店里进进出出的都是。”

“你……”

人已经等不及,一把掀翻上帝,朝躲在他身后的动物扑去。众兽四下奔逃……

上帝躺在地上,一声长叹:“上帝要人灭亡,先让他疯狂!”

1997年12月17日《重庆晚报》

木公的博客2007-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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