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日本开国五十年史》

1909年,明治42年10月,伊藤博文被朝鲜人安重根刺死在哈尔滨火车站。伊藤博文的死很具象征意义,三个因素叠加一处——日本原首相、朝鲜义士、中国哈尔滨,日本开国五十年,对外好像走了一条侵华、并朝的帝国主义老路,对俄作战,图的也是中国东北。1905年日俄战争在中国土地上打得不亦乐乎,日本里里外外大获全胜,此时为明治38年!日本开国51年!大隈重信的书,从1854年日本开国始,写到日俄战争日本班师回朝,正好51年。

这是什么意思呢?美国将军佩里开着“黑船”登陆日本,要求开埠通商,是为1853年7月。日本人犹豫了8个月,便全部答应美国人要求。到1905年,日本开国史可分为两个阶段,1854-1868,14年;和1868-1905,37年。前14年,日本与西方列强周旋,举着鼻子嗅方向呢;1868年明治元年,开启史上著名的明治维新时代,一个东亚的撮尔小国,小日本,历经革新,1898大败清朝,此时为明治31年。这是什么意思呢?从明治元年算起,日本人用了30年时间,战胜人口、土地面积不知大它几何的天朝帝国,又用了7年时间,降服了俄国,一崛而成为与西方列强平起平坐的“大日本帝国”!这局面是如何造成的呢?从表面可想到的任何意义上,这都是人类史上不可思议的事情,且发生在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岛国日本。即使历史河流又淌过102年的今天,仍有些不可思议。英国,1215年颁布《大宪章》,到1588年战胜西班牙无敌舰队成为世界霸主,用去370多年;美国,1787年立宪,到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崛起,用了一百多年。日本却只花了英国1/10、美国1/3的时间!这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即使历史回溯100年,可以确凿无疑证明,一个国家从白丁到世界级强国,最短可只用30或不到40年的时间。

历史会重演么?日本崛起为大国的一百余年来,还没有第二个例证。所以我们无法得出结论历史是否还会重演。似曾有过,也是假的,终将垮台,比如苏联帝国。

这里的秘密是什么?

说日本是靠侵略他国而致强,骗骗白痴还可以。合并朝鲜、侵占台湾、击败北洋水师、痛扁沙俄,那都是结果了,难道不是么?它哪来的实力做这些呢?这问题才是真关键。你让今天的随便哪个接近日本当年(1686前后)实力的国家,跟大国叫叫号试试?比如说墨西哥跟美国,叙利亚跟英国,巴基斯坦跟俄国。

当我翻开大隈重信的《日本开国五十年史》,说实在,真的很吃惊。此前读过若干种明治维新史书,不久前还翻过吕理州《明治维新:日本近代史上最为惊心动魄的一页》。知识并非空白。可翻过影印的大隈重信著作,我还是惊讶不已。来看看它主要篇章吧:

“帝国宪法制定之由来”;“明治之外交”;“帝国财政”;“陆军史”;“海军史”;“政党史”;“法制史略”;“法制一斑”;“自治制度”;“警察制度”;“监狱志”;“递信事业”;“铁道志”;“海运业”;“本邦教育史略”;“明治教育史要”;“民间教育事业”;“女子教育”;“数物学”;“博物学”;“医术之发达”;“神道”;“儒教”;“佛教”;“基督教”;“哲学思想”;“泰西思想之影响”;“明治之文学”;“美术小史”;“音乐小史”;“国剧小史”;“农政及林政”;“水产业”;“工业志”;“织布志”;“银行志”;“外国贸易”;“慈善事业”;“都府之发达”;“风俗之变迁”;“社会主义”;“日本人之体格”;“国语史略”;等等。

1868年,满清帝国同治朝,同时开启洋务新政闸门。140年来,从洋务新政到改革开放,对照大隈重信开列的帐单,看看国朝缺什么?在我看来,日本正是依靠这帐单,把自己武装起来,“走向世界”。别忘了,帝国前的日本也是封建加“半殖民地”,当年的北美大陆13邦也是殖民地起义解放自己,——它们都不是天生的靠掠夺他国起家的强国(500年前英国人对印第安人的攻防战,不可拿到今天语境中说事儿)。无独有偶,北美13邦独立后,立国的真正基础,是1789年生效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日本也是,大隈重信第一章就讲帝国宪法之由来。这不是巧合。美国有悠远的自治传统,大隈重信也有“自治制度”一章;美国人办大学,像得了强迫症,大隈重信竟然还有“女子教育”……何其相似乃尔!

今天读到大隈重信,有强烈的迟到感觉。常识告诉我们,迟到往往是自己的原因,赖不到别人头上。不信,你让一个爱迟到人赶飞机试试?

([日]大隈重信:《日本开国五十年史》(上、下),上海社科院出版社,2007年5月,148.00元。)

延伸阅读:

[日]梅村又次等:《开港与维新》,三联书店,1997年11月,30.00元;

[日]丸山真男:《福泽谕吉与日本近代化》,学林出版社,1992年10月,9.55元;

尚小明:《留日学生与清末新政》,江西教育出版社,2002年10月,21.00元;

林少阳:《“文”与日本的现代性》,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7月,26.80元;

吕理州:《明治维新:日本近代史上最为惊心动魄的一页》,海南出版社,2007年5月,32.00元;

[美]韦斯特尼:《模仿与创新:明治日本对西方组织模式的移植》,清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5月,25.00元。

爱思想2007-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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