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7日)

独立中文笔会理事会决定,授予武汉女作家方方2020年度自由写作奖,特此通告。

今年初,武汉爆发新冠疫情,1月23日起,这座拥有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便开始了封城的艰难时光。封城,意味着与世隔绝,城内的民众受困其中,城外的民众则很难了解疫情中心的详情。此时,武汉女作家方方拿起了手中的笔,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了她的所见所闻。武汉封城七十六天,她的日记记录了六十天,以细腻的笔触、真实的感受,详细笔录了她每日从亲友、同事、邻里间听到的信息,以及在网上和媒体读到的全城防疫、救援、死伤的具体情况,描述自己及邻舍小区每日的食物供应,人们的担忧、恐惧、悲痛、无奈、愤怒、感动、感恩、苦中作乐都有生动的、如画卷一般的铺陈,将武汉封城这段灰暗日子的点点滴滴,都定格成为史料性的宝贵资料。

《方方日记》并非是个流水账的纪录,这里面有作者对中国社会和文化乃至政局的观察和思考,她对这场大灾难的缘由、官员们开始反应迟钝、政府的拖延耽搁,造成了武汉人大量死亡的悲剧进行了谴责和问责。她要求政府道歉,并且向武汉人民感恩,感谢他们的配合、牺牲和克制。她是个有良知而勇敢的作家。

方方描述李文亮医生的逝世也很动人:“昨天李文亮死了。我很难过。当即发朋友圈说,今晚全武汉人都在为他哭泣。哪知,整个中国的人都在为他而哭!眼泪多得在网上涌起惊涛骇浪。这一夜,李文亮是在人们的泪水中渡到另一个世界。今天天气阴沉,不知道是否苍天也在向他致以哀悼。其实,我们对苍天已然无语,毕竟苍天又奈其何。中午,有武汉人在大声叫着:李文亮的家人和孩子,由我们武汉人养起来!响应者众。晚上,武汉人要在李文亮昨夜去世的时间关灯,用电筒或是手机,向天空射一束光,吹响口哨。在沉沉的暗夜,李文亮就是这一束光。”

《方方日记》至今已有英、德、法、日、意、西班牙等外文版发行,是人们试图近距离了解病疫暴风圈武汉围城时期的最佳纪实文学。

方方当时每日上贴的日记,虽然受到国内外大量读者普遍欢迎,却也立即引来一些人对她的围攻,批评她“报忧不报喜”、“散布谣言”……,以及诸多人身攻击甚至暴力威胁,并扩大到泼污举报声援她的作家、学者如女教授梁艳萍、王小妮、静娅等。方方在2月18日的日记中反驳道:“今天,特别想说一句放在心里很久的话:中国的那些极左份子,基本上是祸国殃民式的存在。他们太想回到文革,太仇视改革开放。一切与他们观点不同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成派结帮,对不与他们合作的人进行各种攻击,一轮又一轮。用那种‘洒向人间都是恨’的粗暴语言,甚至还有更为卑劣的手段,低级到不可思议。只是我特别不明白的是:任他们怎么在网上胡说八道,颠倒黑白,却从来没有人会删掉他们的帖子,也没有人阻止他们的行为。”方方一语道破中国言论自由的窘境,但她毅然前行,以身犯险。5月12日,中国工程院医药卫生学部院士、中央疫情防控指导组专家组成员、江夏方舱医院总顾问张伯礼,在天津大中小学生“抗疫第一课”报告会上,专门提到了一些所谓“反面案例”,点名“方方、许可馨、梁艳萍等人在疫情期间的不当言行,批评其扭曲的价值观,反问极少数‘知识分子’:家国情怀何在?张伯礼院士直斥方方满地手机是亵渎和造谣感染死难同胞,是恶意抹黑和攻击。”方方于次日发微博要求张伯礼道歉。两天后,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发文强调:“抗疫故事是思政课的鲜活教材张伯礼院士为天津全市师生授课”;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就此发布题为《抗疫故事是思政课的鲜活教材张伯礼院士为天津全市师生授课》的文章,人民网、新华网、国防部网、中国军网、中共湖北省委纪委网等纷纷转发。

方方本名汪芳,1955年出生于南京,1957年随父母迁至湖北武汉。1974年高中毕业后曾当过四年装卸工,1975年开始写诗,1978年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后分配到湖北电视台任编辑,并于同年发表处女作《大篷车上》,以一票之差落选全国短篇小说奖。1987年以《风景》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被评论界认为“拉开‘新写实主义’序幕”,成为中国“新写实”派代表作家之一。1989年调到湖北省作家协会从事专业创作,1994年任时政类杂志《今日名流》社长兼主编,直至该杂志于2001年停刊。2007年9月当选为湖北省作协主席,五年后又当选连任,并兼任会刊《长江文艺》主编。2009年以《万箭穿心》获第十三届百花奖优秀中篇小说奖,2010年以《琴断口》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2016年发表长篇小说《软埋》,于2017年获第三届路遥文学奖,但也遭群起围攻该作“否定共产党领导的土地改革”,致使出版社当年停印。2018年7月20日,方方发表书面声明,宣布辞去湖北省作协主席并正式退出该会,谓“道若高一尺,魔须高一丈!”

方方已出版小说、散文集共六十多部,多部作品在各国被译为英、法、德、意、葡、日、韩等外文出版。她的写作走写实叙事的路子,文风平实,鲜有做作矫情的惺惺作态。主题皆呈显现实生活中的平凡人物、社会百态,是一位有正义感和良知的作家。

独立中文笔会认为在今年疫情泛滥全球,民生凋敝,伤亡惨重之时,将自由写作奖颁发给写实叙述武汉疫情的作家方方,有特殊的意义。人民的声音,作家的责任和良心不会在高压下沉默的,自由写作是对抗强权的重要武器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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