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启者:

我是严歌苓,长篇小说《陆犯焉识》的作者。2011年,张艺谋导演购买了这部小说的改编权,并以此为基础制作了电影《归来》和《一秒钟》。

2020年3月,我撰写并发表了一篇文章,批评中国政府隐瞒新冠疫情真相并惩罚吹哨者的政策,以及表达支持在撰写《武汉日记》后作品遭禁的作家方方。由于那篇文章,我的作品在中国被禁,售书下架,新书无法出版,现书禁止重印,电影项目告停。我以往的大部分收入来自中国,现在已经基本失去。但是,我作为一名作家相信,我有责任说真话,并利用我的影响造福社会。

2020年11月,电影《一秒钟》终获发行。发行前不久,我接到张艺谋导演的艺术顾问打来的电话,他也是我的老朋友,向我道歉,说中国政府审查人员要求删除我在该影片致谢中的贡献署名,作为电影发行的条件。

我很生气,但无法改变中国的这种状况。然而,我决定,当这部影片在国外发行时,特别是在作者享有权利和尊重法治的民主国家,我会作为作者坚持自己的精神权利,要求恢复我的影片贡献署名。

自2021年9月这部影片最初在多伦多和圣塞巴斯蒂安备受瞩目的电影节上映以来,我一直在这么做。我已聘请美国、法国和德国的律师写信,试图达成和解,以恢复我的影片贡献署名。至今为止,通常反应是沉默。我将这种沉默视为对原创艺术家的冷酷无情,我认为面对这一事实的不作为,使发行商、电影节和电影院成为中国政府对原创艺术家审查和打压的同谋,实际上是盗窃其知识产权。

今年7月23日,《纽约时报》对此进行了报道,指出电影贡献署名受压制及电影业貌似冷漠。有些人引用《一秒钟》的中国出品方之一欢喜传媒集团的说法,这部影片“与严歌苓无关”。他们选择不引欢喜传媒制片主任赵毅军给我的书面短信,“原来在影片片尾写有:‘受严歌苓女士作品启发 特此致谢’的文字。但在送审时,国家电影局明令删去。”他注意到我试图在国外恢复贡献署名,并威胁要向中国电影局举报我,使我面临以一人抵抗中国一国的状况。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过天安门坦克人的照片,但那是其威胁在我心中唤起的形象。

这部影片的全球许可方法国 Wild Bunch 公司现在已不再代理,但损害已经造成并仍在继续:该影片已在多个市场(包括德国和挪威)发行,但未注明原作者。现在,它将于10月28日在瑞典发行(En sekund av lycka)。

我一直将瑞典视为公民美德的典范,瑞典人民和政府不怕做正确的事。我呼吁发行商、电影院和串流服务界恢复我的影片贡献署名。瑞典人无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中国一党专制压制言论自由的如何极端,因为贵国公民、出版商桂民海于2015年在泰国被绑架到中国,并一直在那里因虚假罪名判处的十年监禁服刑。

只要一个人有意愿,做正确的事并不难。至今,美国串流媒体公司 MUBI 已经将我的照片和署名放在其网页上,柏林的约克电影集团(Yorck Cinema Group)在每次放映前后都使用有我贡献署名的电影预告片,并在其电影海报上粘贴了有我影片贡献署名的附录。这都很容易实现,并不涉及对影片进行物理处理。

我所要求的只是应得的贡献署名,是对一位原创艺术家的作品被用于另一项艺术创作时的基本尊重。我呼吁发行商、电影院、串流服务以及所有在瑞典放映或营销这部影片者恢复我的影片贡献署名。

如果他们选择不恢复我的贡献署名,那么我呼吁:所有正直的瑞典公民抵制这部影片,并参加反对其上映的示威活动。

严歌苓 敬上

联系人:
王乐仁(Lawrence A.Walker,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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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裕 译自英文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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