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维吾尔族麻扎朝拜活动及文化分析
第一节 麻扎朝拜活动的时间与空间
一、对麻扎朝拜活动时间的考察
在对麻扎朝拜活动的调查中了解到，一些麻扎没有固定的朝 拜日期，一年四季都有人前往朝拜；而另有一些麻扎朝拜活动却有固定的时间。那么，人们什么时候去朝拜麻扎？麻扎的朝拜日期是怎么确定的？它所体现的文化含义是什么？这些问题的解答，对麻扎的研究是很有必要的。为了便于了解和研究，我们把麻扎朝拜活动的时间分为两大类：
（一）朝拜日期固定的麻扎活动
麻扎在维吾尔族宗教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尤其是在农村地区更成为伊斯兰教礼仪的中心，在南疆几乎每一个村都有麻扎，而较大的麻扎都附有清真寺。在城市里，伊斯兰教的聚礼（星期五中 午的公众礼拜）和会礼（每年两大节日中专门规定的礼拜）在城市的清真寺里举行。而在农村,大多数情况下在麻扎的清真寺里举行，特别是两大节日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城里人还是希望去附 近的、影响大的麻扎参加会礼。
为了进一步了解节日期间的麻扎活动，笔者于1997年2月9 日肉孜节（开斋节）前夕到新疆阿图什市的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进行实地调查。该麻扎是新疆地区建成最早、影响力最大的麻扎之一。开斋节的第一天，天还没有亮，当我赶到该麻扎时，首先看到的是先到达的妇女们，在麻扎附近，聚集着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当地人的墓地。妇女们先到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祈祷，然后再到自己的亲人坟墓前进行祈祷，她们天亮前完成朝拜活动后便匆匆离去。我向一位妇女问道：“为什么这么早来？”，她回答说，妇女们必须在男人们来礼拜之前离去（当地对此还有一种说法，如果妇女们到麻扎朝拜，他们就会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圣人们的眼前）。天亮后，男人们陆续而来，其中有坐马车来的，有坐各种机动车来的，这一天还有不少专门接送礼拜者的小公共汽车，车前挂着前往阿图什各县各村路线牌，于是乡村的小道热闹起来。礼拜开始时能容纳几千人的大清真寺内外都挤满了做礼拜的人，所以晚来者不得不在清真寺外面的马路上做礼拜。礼拜仪式结束后，一部分人参拜位于清真寺大院的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还有一部分人去麻扎附近的墓地， 为死去的亲朋好友祈祷。在吐鲁番地区希善县境内的吐峪沟麻扎的清真寺，在两大节日期间也是人们跨村跨县来进行礼拜的重要场所。 清代《西域图志》卷39载：
排噶杷尔来世，先立祠堂，奉香火，名曰麻扎尔，每年两次，众人赴麻扎尔礼拜诵经，张灯于树，通宵不寐，麻扎尔有香火田亩，以供祭祀之需。
这里的“每年两次”，可能就是指伊斯兰教的古尔邦节和肉孜节在热玛赞月（回历9月，奉斋月）尤其是热玛赞月15〜17日、27日人们去附近的麻扎通宵达旦进行祈祷活动 。据老人们说，解放前在斋月里到一些较著名的麻扎过通宵进行活动的人较多，一些伊禅派信徒在麻扎完成奉斋功课，傍晚在麻扎周围点燃油灯或篝火，形成环状进行伊禅派的祈祷仪式。麻扎的谢赫们早晚为信徒们供应“圣饭”。
在伊斯兰教的巴拉提月里（回历8月15日）去麻扎朝拜的人也较多。巴拉提表示赎罪的意思，是穆斯林在奉斋月之前，乞求安拉宽恕他们在过去一年中的罪行的赎罪日。这一天仙女们会为在世的人记录善行和恶行，傍晚时孩子们把点燃的油葫芦系在长竿上，唱着有关宗教歌谣进行游行或唱着乞讨歌挨家挨户乞讨；另外一些人，则在葫芦里灌上油，点燃后，挂在麻扎旁边的树上进行祈祷活动。《西域图志》卷39记载了关于巴拉提月的仪式活动，如： 其大年前十五日，相传教主是日下降，监察人间善恶，先一夜举家，昼夜诵经，不寝达旦，悬葫芦于树，盛油其中，点以为灯，油尽灯落，遂踏破之，以是为破除一切殃咎云。 这种祈祷和忏悔仪式大多数情况下是在当地的麻扎进行 。在新疆影响最大的奥达木麻扎活动就是在巴拉提月和阿舒拉日举行的。阿舒拉日（回历穆哈热目月的第十天）是伊斯兰教什叶派教徒哀悼在卡尔巴拉战斗中殉难的侯赛因的纪念日 。而在奥达木，这一天纪念在与和田佛教徒的圣战中殉难的喀喇汗王朝将领阿里尔斯兰汗。阿舒拉日的麻扎活动目前惟一在奥达木举行，其隆重的活动仪式及规模在其他的麻扎活动中很少见。但在清代或解放前，纪念阿舒拉日在维吾尔族中可能较普遍 。如：《回疆志》卷2“年节” 条上写道： 又一日曰鄂舒尔，系马哈木啻敏之外孙衣吗木哈散衣吗木乌散等被贼杀害之日。马哈木啻敏曾于是日作乐念经，超度亡魂，故回人于此日亦皆遵奉遗制，念经作乐，以超度父母灵魂。
清代《西域闻见录》卷7还记载：
又数十日，回子赴素所信奉之人坟墓，礼拜讽经，多于颈项喉间，用刀透穿其皮，以布缕穿之，血流遍体，云以 其身祭神灵也，谓之乌苏尔。①
伊斯兰教教历3月12日是先知穆罕默德的诞生纪念日，又传穆罕默德逝世也在3月12日。清朝史料上记载了维吾尔人这一天前往麻扎举行安慰死者灵魂的仪式。如《回疆志》卷2“年节”条上 还写道：
又一日日都瓦，系吗哈木啻敏超度冤魂孽鬼之日。故 回人与此日，俱诣墓恸哭点灯念经，谓之迎奉先祖。
但是，据调查这一纪念仪式已从现代的麻扎活动中逐渐消失 。从上述记载不难看出，伊斯兰教纪念日与当地祖先崇拜的相互结合。
在平日里，每周四（即牌山毕日）去麻扎朝拜的人数比往常多。
就拿和田地区的大型麻扎活动来说，大部分在周四举行。许多人周四到达麻扎参加活动并住一宿，参加周五麻扎清真寺里举行的聚礼后返回。据传说，星期四是天堂休息日，墓葬者的灵魂在这一天从天堂返回其所葬墓室，接受人们的祈祷和乞求，朝拜者的祈求就可以直接为墓葬者知晓，因而更易于达到祈求的目的。②
——————
①这里的“鄂舒尔”和“乌苏尔”是阿舒拉的音译。
② 马品彦:《南疆的麻扎和麻扎朝拜》，《新疆社会科学研究》，1983年第3期。
关于每周四在麻扎举行的朝拜活动，《回疆志》卷2也有记载：
喀什噶尔城东五里余，有一莹园，土人谓之吗杂尔，乃马吟木啻敏之坟基，园内空亭一，高圆而尖，中植枯木一株，名公波斯。回人（即维吾尔人）敬奉为神，礼拜必按月之牌山毕日，乃一七之前一日也。男女皆于五鼓时聚 集，净体诵经拜毕。
《西域图志》卷39还载：
又回国前有得道者，如哈帕提和卓；布楚尔哈尔和卓 辈共有七人，每月四次，众人馈送阿浑，向七和卓像礼拜 诵经，贫富贵贱截然远行，则致礼物于阿浑，令其诵经保 佑疾病，其所祷请示如之。
总之，维吾尔族的麻扎活动为伊斯兰教的纪念日提供了活动 场所，从而丰富了自己本身的内容。这可以说是伊斯兰教被地方化 的实例。
（二）季节性朝拜的麻扎活动
以上所谈的是与伊斯兰教节庆有关的麻扎活动，它们都有较 固定的时间，而且这时间会被确定在一年之中的任何季节，因为伊斯兰教的阴历比公历每年少11天，所以，伊斯兰教教历随季节的变动而变动的。每年的新年就要向后推移。因此，它可能出现在四季的任何一个季节里的日期内，这也是为什么伊斯兰教斋月也会出现在各个不同季节的原因。由于伊斯兰教的节庆活动按伊斯兰教历计算，因而麻扎活动的朝拜时间，也会出现在不同的季节里。 在维吾尔族麻扎活动中，还有季节较固定的、影响力较大的麻 扎活动和不定期的、按个人需要随时进行的麻扎朝拜活动。据目前的调查，在和田、喀什地区属于前一类的麻扎活动居多，而吐鲁番、 哈密等地区的麻扎活动，主要属于后一类。和田地区麻扎林立，大型麻扎活动也居全新疆之首，因此，被称为“圣地和田”。几乎每一个县都有一两个影响较大的麻扎，每年的麻扎活动期间，吸引成千上万的人。这些麻扎活动的时间，不是 由伊斯兰教历规定的，而是根据当地的季节变化而确定的。春秋季节是当地人们的麻扎活动期，按时间跨度，和田地区的大型麻扎朝 拜活动在3〜10月之间举行。笔者通过对此调查，了解到和田地区麻扎朝拜活动期是：
（1）墨玉县独生子麻扎的活动期为3月底〜4月初；
（2）洛浦县伊玛目阿斯木麻扎的活动期为4月中〜5月底；
（3）洛浦县玉吉玛麻扎活动期为7〜8月； （4）和田县库克玛热木麻扎的活动期为8月初〜9月初；
（5）策勒县伊玛目贾帕尔泰然麻扎活动期为8月15日以后；
（6）于田县伊玛目哈扎里麻扎活动期为4〜9月；
（7）民丰县伊玛目加帕尔•萨迪克麻扎的活动期为8月底〜 10月底。
在这些季节里是气候宜人，或春暖花开、或瓜果成熟，这时期的麻扎活动明显地带有朝拜和游览结合的性质，当地把这种大型麻扎活动称为“麻扎游览活动”，而很少称之为“麻扎朝拜活动”。当地人按某种瓜果的成熟期或农活的间隔期来计算麻扎的活动时间，如：从桑根成熟至脱落的这一段时间，是伊•玛目阿斯木的活动期；策勒县古拉合玛乡的麻扎活动，从杏子开花的第一个星期三开始，持续三周。 在和田地区男女老少皆去参加麻扎活动，许多是以家庭为单位。活动内容丰富多彩，有麦西来甫（见照片8）、摔跤、说唱（见照片9）等活动，还有以饮食为主的集市。不少人（特别是一些中老年人）在一年当中几乎参加所有影响大的麻扎活动 。
南疆其它地区也有不少带有季节性游览性质的麻扎活动。如位于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县城镇东南侧麻扎巴格村内有艾开西维里勒拉麻扎。每年5月在这里举行“阿依玛克”节（乡会），不少 群众来此集会祈祷并开展体育比赛。解放前，在喀什市郊阿帕克和卓麻扎举行的“艾孜热提”游览活动、喀什地区莎车县玉其图尔哈里法麻扎周围举行的“伊希库勒”（iciqol）游览活动等，都是带有全民性的大型游览活动。 这种春秋季节举行的具有集体性质的麻扎活动，在过去带有祈福禳灾、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性质。 这种固定时间内进行祭祀、祈祷的仪式在古代北方游牧民族中普遍存在。如《后汉书•南匈奴传》载：
<匈奴之俗，每岁有三龙 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祭天神；……因会诸部，商议政事，并走马及骆驼为娱乐。
《周书•突厥传》记载：
突厥人在每年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朝拜天神。
吐鲁番出土文书《高昌章和五年（535年）取牛羊供祀账》中记载了当地的祭祀活动。如：
一章和五年乙卯岁正月，取严天奴羊一口，供始耕。次三月二十一日，取胡未驹羊一口，供祀风伯。次取麴孟顺羊一口，供祀树石。次三月廿四日，康祈羊一口，供祀丁谷天。次五月廿八日，取白姚羊一口，供祀清山神。次六月十六日，取屠儿胡羊一口，供祀五谷天。次取孟阿石儿羊一口，供祀大坞阿摩。次七 月十四日，取康酉儿牛一头，供谷里祀。①
——————
①《吐鲁番出书文书》第二册，文物出版社1981年，第39页。
与和田、喀什等地区的麻扎活动相比，吐鲁番、哈密地区麻扎 活动的集体性和游览性较弱，主要以个人不定期的朝拜活动为主。
吐鲁番地区麻扎较多，这些麻扎广泛分布于鄱善县的鲁克沁、洋海、吐峪沟，吐鲁番市市郊、喀拉和卓、阿斯塔那等吐鲁番的主要绿洲城镇村庄。在吐鲁番，麻扎被称为“和卓”，从中不难看出“和 卓”崇拜的影响。吐鲁番地区的麻扎虽然没有较固定的朝拜期，但 是春秋季节朝拜麻扎的人数较多。卡塔诺夫于1890~1891年在吐鲁番地区进行调查时提到了不少当地麻扎的名字。他说:“每年秋季收完小麦之后，人们便到那里去巡礼。”① 吐峪沟和卓是位于吐鲁番地区鄱善县的全疆著名的麻扎。据了解，每年5月至10月，也就是从桑根成熟开始来该麻扎的朝拜者开始增加，人数每年可达到一万左右。朝拜者除本地人外，还 有不少来自南北疆各地的。来自宁夏、青海等地的回族朝拜者也不少。在活动内容上，以朝拜为主，并且活动时间的跨度也大。在吐鲁番，带有专能性质的麻扎较多，这些麻扎没有固定的朝 拜期，而且规模也小,很少有清真寺、罕尼卡等附属建筑。这类麻扎 虽然规模不大，但在人们生活里仍占重要的地位。人们带着各种目的随时去麻扎进行祈祷活动。库车、莎车、英吉沙、巴楚、叶城等县也有不少类似的麻扎。当地人根据个人的需要随时前往。
总之，麻扎的活动时间一方面体现了伊斯兰教的各种纪念活 动与当地原有崇拜活动的结合；另一方面则表达了人们对生活的 各种祈求与向往娱乐、闲暇的身心需求的结合。
——————
①［日］佐口透泮新疆民族史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06页。
二、麻扎的空间分布
在新疆，麻扎主要集中在南疆和东疆地区，除此之外，在北疆 的伊犁河谷亦有不少麻扎。从地区看，麻扎的分布是不均匀的，就地理位置而言，有些麻扎地处交通要道和人口稠密地区，而另一些 则处于人迹罕至的戈壁荒漠上。
1997年1月至8月，笔者先后对新疆喀什、和田和吐鲁番地 区的一些麻扎进行了调查,并收集了有关的材料，以此为依据，对麻扎的空间分布做了初步分析：
（一）以衬落和城镇为中心分布的麻扎
喀什、吐鲁番地区的大部分麻扎以及和田地区的一小部分麻 扎座落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乡镇及村落里。这些麻扎往往被视为该地区的宗教及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乞里坦（Siten）麻扎座落在莎车县旧城中心的小山丘上，四周有高大的围墙，园内分布有清真寺（罕尼卡）和谢赫们的住所，在后 园内有由土砖建筑的、上部为穹顶式的墓室，墓室内有七个陵墓。相传，真主派遣下凡的七个圣贤来此地居住，后人为纪念他们，修 建了该麻扎。在乞里坦麻扎的下方约200-300米处，是阿勒屯麻扎，它是历史上叶尔羌汗国王室成员和当时著名的和卓们的墓地。 在当时，这里是叶尔羌汗国的政治、宗教、文化中心。为得到此地， 历史上两派和卓之间发生过激烈的斗争 。莎车县的其它麻扎则是围绕着这两个麻扎而分布的（见图2）。莎车县城西北部和南部就有十多个麻扎。现在，每当星期天时,该麻扎下方的街道就变成了南疆地区有名的集市，不少赶集的群众顺便参拜乞里坦麻扎。据一位维吾尔族老人介绍，莎车县城内及周围有不少麻扎，由于它们的庇护，莎车城内从来就没有过大的自然灾害和饥荒，人们过着平静、富裕的生活（其实，莎车县是喀什地区较贫困的县份之一）。
吐鲁番地区的麻扎象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散落在人口密聚的乡镇和村落里。仅吐鲁番市，目前记录的就有28个（见图3）.这些麻 扎主要集中在吐鲁番市周围的艾丁湖乡、葡萄沟乡和较远的火焰山乡。其中大部分位于乡、村中心附近或马路旁。喀什市的麻扎分布情况也是如此。喀什市及市郊就有几个著名的麻扎，在大部分麻 扎周围象众星捧月似地座落着当地人的坟墓 。人们普遍认为，埋葬 在麻扎的旁边就可以得到麻扎主人的佑助。
（二）以交通要道为中心分布的麻扎
在南疆地区有不少以兰干（langan）为名的麻扎。“兰干”为维吾尔语，意为“驿站”、“住宿地”。在原丝绸古道上，这类麻扎尤其多。丝绸之路上的生活，有如在小路上行走，从一个绿洲到另一个 绿洲，最后到达一个遥远的、即所向往的目的地。为了防止旅途中的不利事件，安全愉快地结束旅途，行人们每到一地，开始新的旅 程之前，都要向当地的麻扎祈祷。
位于交通要道和驿站旁的麻扎，一般都有管理麻扎的谢赫和 备用的客房。麻扎周围有泉水树木，环境宁静优雅。行人们来到此地时，一方面可以在这儿休息，解除旅途疲劳；另一方面，则可以祈求麻扎佑助，一路平安。 喀什奥帕乡有个和卓库尼达克（qondaq）麻扎。“库尼达克”维 吾尔意为“驿站”、“旅舍”。该麻扎风景优美,此地以前是从喀什到中亚各地的重要路口和驿站。
距和田地区洛浦县城70多公里的玉吉玛（ujma）麻扎座落在山普拉乡阿其克村山谷的山腰间，扼守洛浦县至策勒县山区的咽喉。 南疆维吾尔社区由一片片绿洲组成 ，而绿洲与绿洲之间要经过戈壁荒丘、陡峭山路或原始胡杨林。位于这些地点的麻扎起到了辨别道路、指示方向的作用，而且，行人路过时朝拜麻扎后，在心理上减轻了对路途的险厄、遥远的畏惧。大部分这类麻扎没有管理人员和附属建筑，主要是石或土堆墓，上面插有视为麻扎标志的五颜六色的旗子、长木竿，木竿和麻扎附近的树上挂有不少布条，墓堆 上放着牛羊角等。其中，一些麻扎所在地从地质学上来看根本就不 适合用做墓地。如喀什地区叶城县阔克亚尔乡菩萨沟里的帕依嘎（payga）麻扎就是由沙石堆上插入小旗帜等构成。其实，此地为沙石地基，不可能埋葬尸体。麻扎旁的岩石上有岩画，虽然地势不高，但出于对此麻扎的崇敬，没有人敢破坏这些岩画。
上述类型的麻扎可以从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建造形式等来判断出明显的带有萨满教敖包性质。“敖包”，系蒙古语音译，意为“堆子”，亦称“脑包”、“鄂包”。指人工堆砌的石头堆或土堆（见照片10）。最初是道路、境界标志，起 指示方向和辨别区划的作用，后逐渐演变为民间祭祀山神、地神和路神等活动的场所。①关于敖包的起源和作用，历来有不同的解释。有人根据敖包往往设在高坡、要道或交叉路口等特点，认为它不过是一种路标。也有人把它看成为游牧民族的庙宇代替物。还有人认为，祭祀敖包既是祭祀先祖神灵，它与祖先崇拜密切联系在一起。②敖包祭祀在现蒙古族、甘肃的裕固族（与维吾尔族有族源关系）中普遍存在。在他们看来祭敖包包含了如下内容：求天神保佑风调雨顺；求地神保佑五谷丰登、牧群兴旺；求人间神灵保佑国泰民安、岁岁太平。
蒙古族在敖包祭祀时，敖包上插上树枝，挂上五颜六色的布条或纸旗,旗上书写经文，人们携带哈达及整只羊，奶酒、奶食等祭品。仪式开始后，众人跪拜祈祷，往敖包上添加石块或用 柳条修补，并悬挂新的旗幡。祈求风调雨顺，平安幸福，祭祀礼仪结束后，举行传统的赛马、射箭、摔跤、舞蹈、唱歌等娱乐活动。③上面的叙述表明，无论从所处的地理位置还是祭祀仪式上来看，维吾尔族的麻扎朝拜在某一个方面具有较为明显的敖包性质。
张志尧在他题为《萨满教之发源、衰落与鄂博祭祀》文章里认为：“就祭祀敖包的渊源来说,它应源于远古游牧人的黑石崇拜。黑石 崇拜不但流行于中亚，而且在古代阿拉伯社会甚为流行”。这种黑石的崇拜也广泛存在于麻扎朝拜之中。在一些麻扎摆放着一个或 几个大小不等的黑石头，人们相信有灵验，可以治病。著名的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摆放着一个大石头,据说能治腰病，腰和关节疼的朝拜者抬一下此石头就能消除病痛。在喀什地区的布维玛利亚 木麻扎有四五个大小不等的石头，据说，在石头中，小的是由大的生出来的。来该麻扎求子和求顺产的妇女们，抬起此石头从左往右绕陵墓转三圈就能如愿以偿。在不少地方，老人们路过麻扎时，有时顺便捡起一二块小石头压在坟墓上，这种习俗在南疆的塔吉克族中也存在，他们的麻扎前堆放着不少牛羊角和五颜六色的小石子，当信徒们来朝拜时，要亲吻麻扎上的石子。在麻扎前摆放的石头，就渊源来说，可能与萨满教的“崇石神树”观点以及由它发展成 的敖包祭祀有关。敖包祭祀做为萨满教祭祀活动的一部分，在古代北方游牧民 族的宗教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随着萨满教的衰落，敖包在蒙古族、裕固族等民族中与喇嘛教仪式的相结合逐渐失去原意，仅作为祭祀圣地的象征保留下来。而在维吾尔族里，很可能与伊斯兰教的 圣徒观念结合，并产生一些类似于敖包的麻扎，敖包的某些献祭礼仪继续在麻扎中发挥作用。
(三)分布在戈壁沙漠中的麻扎
在南疆沙漠地带散布着一些麻扎，特别是和田地区一些著名的麻扎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或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人迹罕至的深处，如伊玛目阿斯木(imam asim)麻扎在洛浦县吉牙乡政府驻地的北部9.5公里，处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缘。作为新疆最著名的伊玛目加帕尔•萨迪克(imam jaffar sadiq)麻扎，位于和田地区民丰县卡巴克阿斯干村北部5公里的沙漠深处，离县城有70多公里。这些麻扎虽然地处沙漠地带并且远离居民点，但是其所在地风景优美，有水有林，并且有清真寺、罕 尼卡、客房等附属建筑。如位于阿克苏地区温宿县的库尔米什阿塔 (qirmigata)麻扎，四周为戈壁荒丘，内部却以草绿、树怪、泉多而闻名遐迩。该麻扎高出地面约50米，满山遍野长满了绿草。这里既是当地的朝拜之地，又是风景胜地。还有，阿克苏温宿县吐木秀克乡政府驻地东北8公里处的托力米什（tulmis）麻扎四周皆为戈壁，少水，只有麻扎内有多眼泉水，有柳、桑等树。每逢夏季,这里气 候凉爽宜人，景色甚好。
——————
① 杨策主编：《新疆纵横》，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第193页。
② 刘小萌，定宜庄:《萨满教与东北民族》，吉林教育出版社，1990年版，第51页。
③ 杨策主编：《新疆纵横》，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第194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