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从拜佛到朝拜麻扎

佛教是通过丝绸之路由印度传入塔里木盆地各个绿洲的。作为笔者调查对象的和田、喀什等地,曾是佛教的主要中心,通过调查发现,麻扎分布最广、最密的地方,也就是那些过去佛教极盛的地区;并且现在一些影响较大的麻扎,实质上原先是佛教和其他宗教的寺庙和圣地。在麻扎活动中人们仍然延续着过去佛教的祭祀及奉献礼仪,而且麻扎在建筑风格及管理制度上也从佛教获益非浅。这一事实不得不使我们对麻扎的形成和发展进行更新的思考。

一、佛教圣地与麻扎

大约在公元前1世纪左右,佛教沿着丝绸之路的南道,从现在的克什米尔传入,佛教最先传到和田,即当时的于阗国,其后又从已经流行佛教的中亚地区沿北道传到疏勒、莎车、龟兹、楼兰、焉耆、高昌等地。①约在公元4~5世纪,佛教在新疆天山以南的各个 绿洲和吐鲁番盆地,进入了全盛时期。于阑、疏勒、龟兹、高昌等地成为有名的佛教胜地。在这些地区大规模修建寺院、佛塔、千佛洞等佛教建筑。这个时代还有萨满教、袄教等与佛教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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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泰玉:《新疆佛教由盛转衰和伊斯兰教兴起的历史根源》,《新疆社会科学》,1983年第12期。

伊斯兰教传入后,中亚和其它地区把当地的佛教、袄教寺院、基督教(包括景教)教堂改为清真寺,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是把佛教寺庙、佛洞改为伊斯兰教圣地(麻扎)是罕见的。然而从调查中发现,这种现象在新疆和田、吐鲁番等地客观存在。以和田地区为例,过去玄奘、法显等所记载的不少佛教有名的伽蓝都能够在麻扎附近(或麻扎所在地)找到相对应的位置。如,属于佛教时期 的瞿室棱伽山伽蓝即牛头山寺,是今和田城西南的库克玛热木(Kohmarim)麻扎所在地;地迦娑缚那伽蓝在今和田县布瓦卡木巴尔(Bowa-qambl)麻扎附近;麻射僧伽蓝在今于田县库木沙赫旦 (qumi-gahidan)麻扎所在地。据此,笔者以和田的库克玛热木、库木热巴提帕德夏依姆(qumrabat padkahim)和吐鲁番的吐峪沟 (tuyuq)等麻扎为例进行分析。

库克玛热木(Kohmarim)是波斯语,意为蛇山。它位于和田县拉依喀乡境内库克玛热木山上,该麻扎离和田城西南有26公里,俯视喀拉喀什河,山势壮观,峰顶有古墓三座。据当地一位妇女说,这三座古墓中,中间大的是圣人和卓麻赫地的坟墓,其余两座埋着两条蛇。从当地人的口中没有能得到有关这两条蛇的传说,而他们将这两条蛇视为蛇神来祈祷。坟墓四周有木棚围绕,木杆上挂着不少旗帜,牛羊尾巴、各色布条等物。在墓地附近有礼拜寺(罕尼卡)和两间小屋。从山顶到山腰大约3公里处有一个石洞(见照片13),洞口朝西南,洞前悬崖峭壁直达河床。从洞口可以俯视山下喀拉喀什河宽阔的河床,河周围一片绿色的、充满生气的美丽景象。石洞分上下两层,下层主洞呈拱形,高2〜3米,纵深11米;上层洞呈锥形,长4米,高2.5米左右,上下洞之间有木梯相连,洞口挂着许多布条和小旗帜。洞外有用于朝拜者休息和祈祷的房屋多间。据麻扎谢赫说,前面提到的座落在山顶上的坟墓是和卓穆黑甫的麻扎,而在这座石洞修道成仙的人是伊玛目艾山。

对于库克玛热木的研究,是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开始的。法国的格伦纳德(M.Grenard)、英国的斯坦因(Aurel Stein)、我国的黄文弼等来到此地进行过实地调查,认为此山就是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所记的牛角山。①牛角山是古代于闵的一座佛教名山,是于阗佛教徒心中的圣山,它被载入各种史籍,甚至出现在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上。对这座佛教名山的具体位置,学术界历来存在着不同的看法,李吟屏在《于阅牛角山新考》一文里,用实例和考古新发现物来证明,牛角山就是现在我们所讲的库克玛热木山。库克玛热木麻扎在和田人心目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斯坦因于1900年在此考察时,提到该地是“和田(言徒特别喜爱的朝圣场所。”至今每年8月份成百上千的人聚集此地进行朝拜和游览活动。比起山上的寸草不生,山下优美的景色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休息和游览场所,这种由于伊斯兰教传入而使当地原圣地更换的现象在和田地区的另一个麻扎— —库木热巴提麻扎及其有关传说中表现得也较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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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李吟屏:《于阅牛角山新考》,《新疆大学学报》1992年第3期。

库木热巴提・帕德夏依姆(qumrabat padigahim)① 又称鸽子(kepter)麻扎,位于和田地区墨玉县城西南30多公里处的沙漠之中。斯坦因在对该麻扎拜访后写道:

沙海之中被称作“鸽子麻扎”的圣地近处生气勃勃的景观,令人倍加兴奋。几所木屋和小棚作为成千只鸽子的栖息地,旅行者们以及虔诚信徒们的捐赠,维持着它们的生存。人们相信它们都是一对野鸽子的后代,伊玛目夏克尔帕德夏依姆与异教徒,即和田佛教徒作战殉难于此,这对野鸽子奇迹般地由伊玛目的心中出现。……当时双方各倒下了几千人,已无法把虔诚的殉教者与异教徒的尸体分辨开来,在一个幸存的穆斯林的祈祷下,那些殉教者的尸体自动聚集在一起,而鸽子飞来指明了首领的遗躯。大概出于感谢,所有旅途中的游人都为这些圣鸟赠献食物。我也从圣地商店买了几口袋玉米,全部撒给那些正在展翅欲飞的鸽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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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库木热巴提在维吾尔语中表示沙漠旅舍的意思,当地人将库木热巴提帕德夏 依姆简称为库再特庙西木(qumatpasim)。
② 马克・奥里尔•斯坦因:《沙埋和田废墟记》,殷晴等译,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4 年版,128、299页。

在佛教时代,圣鼠帮助于阗王战胜匈奴的传说,广泛流传于当时民间:王城以西一百五六十里的地方有一片沙漠,沙漠里有许多鼠壤坟。鼠王体大如刺猬、长着金色、银色的毛,每当群鼠出洞游戏时,都跟在鼠王后面充当随从。有一次匈奴王率几十万大军入境劫掠,驻扎在鼠壤坟旁。当时于阗王仅率几万士兵,恐怕兵力不支,不能御敌,于是想到以往沙漠中的异迹,乃焚香祈请。夜里,于阗王梦见鼠王对他说,愿意效力,望君王及早整军,来日黎明出战,一定会取得胜利。于阗王知有神佑,马上整顿兵马,下令将士不等天亮出发,急速挺进,突袭敌营。匈奴听说大军前来,正要骑马乘车,披挂铠甲,而那些马鞭,衣服、弓弦、甲链,凡是用来系物的带结全部被鼠咬断。于阗军大获全胜,匈奴震恐,以为这是神灵保佑的结果。于阗王感念鼠恩,为他们修建祠堂。① 玄奘还记曰:“行次其穴,下乘而趋,拜以致敬,祭以祈福……亦既输诚,多蒙福利。” 玄奘所述传说中鼠壤坟的地点与和田鸽子麻扎的位置的确相符。而且,在鸽子麻扎附近的一个农场仍然以撒齐坎(sacqan,维吾尔语译为老鼠)命名。据说,喀什地区叶城县也有撒齐坎麻扎。这种动物帮人的传说和对动物的供养仪式在佛教中普遍存在。但是,上述传说中被人们所崇拜的鼠壤坟,只是沙漠中隆起的小山包下的洞穴,而且被赋予“坟墓”之意,并没有置于佛教庙宇中来敬奉。它很可能是当时与佛教并存的当地原有的动物崇拜或洞穴崇拜的一列。伊斯兰教传入后,传说中有关此圣地帮助于阗王战胜匈奴的老鼠被从伊斯兰教殉教英雄伊玛目夏克尔心中飞出的鸽子替代。这有力地证明了当地人接收外来宗教时保守的一面及坚 持本地原有文化的特有方式。这种改变原有传说或创作一些新的传说来适应伊斯兰教从而保存原圣地的方式,在吐鲁番的吐峪沟麻扎表现得也极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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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玄奘:《大唐西游记》卷12,季羡林校注本,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1017-1018页。

吐峪沟(Tuyuq)麻扎,全称吐峪沟阿萨吾力开夫(原为波斯语,意为“住在洞里的人们”)麻扎,俗称吐峪沟和卓木。它位于吐鲁番地区鄱善县吐峪沟乡西部边缘的火焰山南峡谷一带,是全疆影响较大的麻扎之一。据传,伊斯兰教产生以前,阿拉伯麦加西边某国五人到东方寻求“天意”,行至吐鲁番遇本地一携犬的牧羊人,遂结伴同行,入吐峪沟一石洞中修行,后连同所携之犬终为圣,后人遵为“七圣贤”。有关该麻扎的种种传说及它的灵性的各种说法,使它披上了神秘的外衣。据说,“如果朝拜者以他们(指七圣人)中的任何人的名义许愿,就会得到所祈望的一切;如果发生火灾,把写有他们名字的树叶或字条投入火中火就会灭;把写有他们名字的字条放在正在哭泣的婴儿枕头下,婴儿就会停止哭泣;农作物受灾时,把有他们姓名的字条绑在高竿上后插在农田中,就可以消灾;把写有他们名字的护身符带在身上,可以驱邪并防治各种疾病 ……如果朝拜此地一次,就可以成为半个朝觐者,朝拜两次就等于去一次麦加朝觐……但是,使它成为伊斯兰教圣地的重要原因,还与它的称谓有关。穆罕默德在《古兰经》第18章里叙述了阿萨吾力开夫洞及在其洞中的人们① ,但他没有明确指出此洞的所在位置。因此,后来出现了有关该洞具体位置的种种说法和争论。其实,阿萨吾力开夫的传说最早起源于地中海地区的基督徒传 说:有七名受迫害的年轻人固守在小亚西亚ephesus的洞窟里。②

后来这个故事传播到伊斯兰世界各地。据说,在世界上有七处以阿萨吾力并夫命名的洞,其中一个是位于吐鲁番的吐峪沟的被称为阿萨吾力开夫的麻扎③。虽然面积很小,只能容纳五六个人,与《古兰经》中描述的山洞大不相同,但是人们还是把它视为此洞,虔诚地朝拜。

吐峪沟在伊斯兰教传人前是吐鲁番佛教及摩尼教的重要圣地之一。在麻扎东边不远处及溪的左岸有著名的吐峪沟千佛洞。现存佛洞九十四窟,是吐鲁番地区佛教遗迹中保存较好的一个。④关于这些佛洞的来历当地有这样的传说:为了逃避达克亚奴斯的陷害,这七个人躲进了吐峪沟的洞内。后面追来的士兵不敢靠近此圣 洞,因此,只好在附近的山腰上挖了许多山洞住在里面,等待这些圣人自己走出后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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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古兰经韵译》(汉文本),林松译,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8年,518页。
② A•V・勒柯克:《中国新疆的墓葬品》,94页,载,佐口透:《新疆民族史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93年版,206页。
③ 库尔班阿里•哈力迪:《历史新记》(维吾尔文),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89年版,第79〜83页。
④《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180页。

德国探险家勒柯克在对吐峪沟的佛教遗迹进行考察时,从这里发现了不少属于8~9世纪的佛教写本和壁画。他拜访吐峪沟麻扎后写道:“这儿也和其它地方一样,我们知道,当伊斯兰教传来此地时,如何取得土人的圣地。在这种情况中,对于伊斯兰教徒是很容易的,因为他们对于七卧者的传说,都很熟悉,……这庙到现在还 很有名,有从印度和阿拉伯来拜访此圣地的回教徒。不过带此传说到这儿的不是伊斯兰教徒 ——伊斯兰教在13~14世纪以前还没有到这里来——因为它的年月是从佛教时期起……”①。18世纪的维吾尔历史学家毛拉木沙•赛拉米也否认《古兰经》里关于此山洞在吐峪沟的叙述,并认为此洞是佛教世代的遗留物。②吐鲁番地区文管所所长阿不力木先生说:他们在麻扎周围的墓地发现了属于佛教时期的陶棺木,并且从进入麻扎的石梯中找到一块正方形的石砖,上面刻有佛教风格的莲花文。对此,麻扎的谢赫向朝拜者作出解释说,石砖上的花纹是用阿拉伯书法形式写的“安拉、安拉”(Alla/Alla)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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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德]勒柯克:《吐鲁番旅游探险》,载魏长洪、何汉民编,《外国探险家西域游记》,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4年,219页、193页。
② 毛拉木沙•赛拉米:《塔日合艾米地》(维文),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664页。

吐峪沟麻扎可以说是当地人坚持地方信仰的另一个佳作。他们巧妙地利用阿萨吾力开夫的传说把佛教圣地改成了伊斯兰教圣地。这个传说与当地的历史、风物结合在一起,产生了逼真的传奇效果,从而使该麻扎的影响力大大增强。正如一些佛教圣地借助传说而变成伊斯兰教圣地一样,一些佛教传说也在带有伊斯兰教色彩后依附于某些麻扎继续存在并为这些麻扎的存在提供了依据。如玄奘在于阗(现和田)所记沙埋曷劳落迦城传说,变体成为位于吐鲁番地区鄱善县县城西部沙山上 的阿可特热克(白杨树)和卓麻扎的传说。

据沙埋曷劳落迦城传说,在于阑东北有座曷劳落迦城,城里的 人们不信佛,一天一罗汉来到这城里劝人信佛,只有一个人表示相信。罗汉对他说,这城里的人不信佛,上天将降大难于该城,你应该赶快往西南走,到信佛教的地方去。这人走后不久,曷劳落迦城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白天也如暗夜,整整七日七夜才风止沙停。风沙过后,整个曷劳落迦城都被风沙埋没了①。据阿克特热克(aqterek)麻扎传说:有一位伊玛目告诉市民,由于人们的不良行为将要受到真主的惩罚,该城即将被沙漠淹没。当地人都嘲笑他,不信他,只有七个虔诚的信徒对伊玛目表示崇敬并信任他。结果沙雨从天而降,整个城被埋没了。那七个人和伊玛目把一根长绳梆在一棵树上后紧紧握着绳子旋转,随着暴风的吹动越转越高,始终在逐渐堆积起来的沙土之上,终于逃脱了这场灾难。因此,该地被称为白杨树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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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宝地和田》,新疆摄影美术出版社,1994年,244页。

邻近沙漠地带的不少麻扎都有类似的传说。沙漠化是新疆历来最严重的灾难之一。在历史上,沿着塔里木盆地周边分布的一些著名的城镇,就是被无情的沙漠吞没的。因此,玄奘所记的沙埋曷劳落迦城的传说可能是真实的。也许该城处于河流的尾闾地区,生态条件脆弱,所以被沙漠吞没了。但是在传说里,该城被沙埋的原因与该城民的不信佛联系起来。而类似的传说在麻扎中出现很可能是为了重唤人们对一场沙漠灾难的记忆。象上述佛教传说一样,麻扎传说也把沙漠化的原因归之于当地人对伊斯兰教的不虔诚。因为该题材最能表现不信教给人们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总而言之,上述三个佛教圣地向麻扎的转换过程可以说明,伊斯兰教传入后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当地的传统宗教文化。那些皈依了伊斯兰教而又由传统文化哺育的维吾尔人很难与过去的信仰彻底地决裂。因此,他们对原有的信仰进行了筛选、加工和改造从而使它合理化,并加以吸收和继承。由此导致了一些从真正意义上 不属于伊斯兰教的麻扎的产生。

二、瞻拜佛迹到朝拜麻扎

麻扎活动主要有两种朝拜方式:一是人们带有某种功利目的朝拜一些当地的或外地的麻扎,随来随去,没有固定的朝拜日期。二是人们在较固定的时间内参加一些大型麻扎活动。关于麻扎活动还有一种引人深思的现象,那就是固定的朝拜路线及朝拜对象的形成。人们每年在固定的朝拜期内遵守统一的交通路线,一一拜访此路途中影响大的或相互关联的一些麻扎。这种朝拜方式的形成是由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但其中最重要的是佛教的影响,可以说,它是对佛教朝拜佛迹方式的模仿或采纳。这种具有较固定的朝拜路线及朝拜对象的麻扎活动,以南疆的喀什和和田为中心形成了两大活动路线。

喀什地区的麻扎活动主要以朝拜喀喇汗王朝的部分家族成员 及与他们有关的一些人物的麻扎为主而展开的。整个活动展示了喀喇汗王朝第一个接受伊斯兰教的苏图克•布格拉汗、其孙阿里•阿尔斯兰汗,阿里•阿尔斯兰汗母亲努尔•阿拉奴尔汗及妹妹布维玛利亚木等人为传播伊斯兰教而进行圣战的场面。其中还有在圣战中帮助阿里•阿尔斯兰汗的一些将领。人们在伊斯兰教穆哈热目月里按固定的路线一一拜访上述人物的麻扎。位于英吉沙县的奥达木麻扎是整个麻扎活动的中心。朝拜者拜访与奥达木有关的其它麻扎后必须在阿舒拉日(穆哈热目月的第十天)赶到奥达木。喀什地区与奥达木有关的麻扎朝拜活动,由于各地与奥达木之间所处位置的不同而形成以下几条路线:居住在喀什市及附近村庄的人们,首先拜访位于喀什市郊的阿里•阿尔斯兰汗及其母努尔•阿拉奴尔汗的麻扎(见照片14〜15),市区的玉素甫•卡迪尔汗麻扎,疏附县别西克热木乡的布维玛利亚木麻扎(见照片16)、乌帕尔乡的海孜热提毛拉姆即著名学者马赫穆德•喀什噶里的麻扎后,前往奥达木麻扎。在途中还要拜访与奥达木有关的一些麻扎。总的路线如下:阿里->阿尔斯兰汗努尔•阿拉奴尔汗->玉素甫•卡迪尔汗->布维玛利亚木汗->海孜热提毛拉姆->克孜勒加依赫尼木①->海孜热提别格木②->苏里塔尼木③->多斯布拉克->阿克兰格尔麻扎->奥达木。从阿克苏、和田及喀什地区的莎车、英吉沙等地来的朝拜者先拜访前往途中与奥达木有关的麻扎后,然后到达奥达木,等奥达木的活动结束后,再去拜访位于喀什市的阿里•阿尔斯兰汗等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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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据传说,此地是阿里•阿尔斯兰汗的妹妹布维玛利亚木及其余女战士殉难之处。
② 据传说,他是罗马皇帝的儿子,为了帮助阿里•阿尔斯兰汗从罗马来到此地并在与异教徒的战争中殉难。他死后阿里・阿尔斯兰汗嘱咐人们:他的香火必须在我的火之前点燃。因此,人们前往奥达木的阿里・阿尔斯兰汗麻扎之前拜访海孜热提别格木。
③ 据传说,此人为阿里•阿尔斯兰汗的提水夫。因此干旱季节人们在这里祈水。

过去,这条朝拜路线一直都很活跃,后来随着新的交通路线的开辟及交通工具的发达,原来的路线逐渐被放弃,人们选择了前往奥达木的较近的线路。因此,在原交通路线上的苏里塔尼木(sul­ tanim)、阿克兰格尔 (aqlanger) 等一些麻扎也被逐渐遗弃。

据老人们说,在英吉沙提韦子(tiwiz)有喀喇汗王朝可汗玉素甫•卡迪尔罕的儿子艾山•布格拉汗(hasan bugraxan)和侯赛因•布格拉汗(hoseyin buxraxan)的麻扎。直到1958年,从南疆各地来的朝拜者先在艾山•布格拉汗麻扎举行一天的朝拜活动,然后拜访侯赛因•布格拉汗麻扎。这里的活动结束后再从英吉沙的撒干前往艾孜热提别格木(azritibegim)麻扎。在这里待一两天参加麻扎活动后再前往奥达木。到达奥达木后,在这里参加三天的朝拜活动。然后前往喀什市的阿里•阿尔斯兰汗麻扎参加为期三天的麻扎活动。活动结束后前往位于阿图什市的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 。总活动期为15天左右。在整个麻扎朝拜活动中阿图什的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和英吉沙的奥达木麻扎占重要的地位。可以说,它们是朝拜路线上的两个终点站。

在和田地区几乎各县都有伊斯兰教什叶派著名伊玛目们的麻扎,对伊玛目麻扎的朝拜,是这一地区麻扎活动的显著特点之一(见图4)。因此,在和田地区形成了以拜访伊玛目麻扎为主的较固定的朝拜路线。与喀什地区的麻扎活动相比,这一地区麻扎活动的时间跨度较大,主要以当地的季节变化而定。从时间跨度来看,麻扎活动在3~10月之间举行。虽然时间跨度大,但每个麻扎还是有自己固定的活动期。按时间的早晚顺序,人们一一拜访这些麻扎,因而形成了较固定的麻扎朝拜路线。和田地区的麻扎朝拜路线为:

独生子麻扎->伊玛目艾斯克尔->伊玛目阿斯木->玉吉玛库克玛热木->伊玛目木沙卡孜木->伊玛目贾帕尔泰然->伊玛目买合德阿合日扎曼->托特伊玛目->伊玛目哈扎里木->伊玛目加帕尔•萨迪克。伊玛目加帕尔•萨迪克麻扎是该旅程的终点站,从四面八方来的人们,拜访路途中的上述麻扎后,聚集此地参加大型的麻扎朝拜活动。

虽然奥达木和伊玛目加帕尔•萨迪克成为喀什、和田地区各自的朝拜中心,但是这两个地区的人们还是在对方的麻扎活动期间,从千里以外赶来参加麻扎活动。

这种具有较固定朝拜对象和路线的朝拜方式是怎么产生的?它与佛教瞻拜佛迹的朝拜方式是否有渊源呢?

众所周知,在伊斯兰教传入之前,佛教在新疆地区已经历了一千多年的传播、发展、全盛、衰退过程。上述喀什、和田等地佛寺林立,成为西域地区佛教中心。中国佛教徒第一个西行求法的朱士行也首先以于阗(和田)为目的地,此后无论是法显还是玄奘、慧超都对于阗的佛教大书特书。玄奘于644年抵达和田时见到:“崇尚佛法。伽蓝百有余所,僧徒五千余人,并多习学大乘佛法”,而疏勒国(今喀什)已是:“淳信佛法勤营福利,伽蓝数百所,僧徒万余人”。①

值得注意的是,在上述麻扎朝拜路线上原有不少佛教寺院。我 们从玄奘那里得知,公元7世纪,在喀什至和田之间有不少重要的佛教寺院和成千上万份经卷②。而且和田地区的大部分影响大的麻扎置于佛教遗址附近。因此,斯坦因在和田寻找佛教遗址时首先找到当地的麻扎。他认为,要想搜寻古老佛教或印度教圣地,只要去找伊斯兰圣陵就行了③。伯希和在《高地亚洲》中也说:“在新疆,伊斯兰圣地往往就是古代的佛教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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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玄奘:《大唐西域记》296页、294页。
②克林凯特:《丝绸古道上的文化》,赵崇民译,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4年,151页。
③ 马克•奥里尔•斯坦因:《沙埋和田废墟记》,新疆美术救影出版社,1994年,129页。

在佛教时期,拜访佛迹是僧人和信徒们的重要朝拜方式之一。 他们一一拜访各大佛寺及圣迹。如:中国三大翻译家之一的龟兹高僧鸠摩罗什,时年12岁,自蜀宾(克什米尔)学佛归国途经疏勒国,留学年余,博览群经,并有小乘学派转为大乘学派。其后不久又有前秦名僧道安来疏勒国瞻拜佛迹。而且,还有一些具有固定时间、对象的全民性的佛教活动。如,法显《佛国记》曾记于闻国行像盛况:
其国中,十四大僧伽蓝,不数小者。从四月一日,城里便扫洒道路,庄严巷陌。其城门上张大帷幕,事事严饰,王及夫人、采女皆住其中。瞿摩帝僧是大乘学,王所敬重,最先行像。离城三四里,作四轮像车,高三丈余,状如行殿,七宝庄校,悬缙幡盖。像立车中,二菩萨侍,作诸天侍从,皆金银雕莹,悬于虚空。像去门百步,王脱天冠,易著新衣,徒跣,持华者,翼从出城迎像,头面礼足,散华烧香。像入城时,门楼上夫人、采女遥散众华,纷纷而下。如是庄严供具,车车各异。一僧伽蓝,则一日行像。自四月一日为始,至十四日行像乃讫。行像讫,王及夫人乃还宫耳。

可见“行像”是由国王倡导的举国上下欢庆的盛典 ,是地地道道的群众性佛教活动。在活动方式上,它与上述带有集体性的麻扎游览(拜访)活动有不少相似之处。

从上述可知,喀什、和田等地在接受伊斯兰教后,维吾尔人把佛教徒瞻拜佛迹的方式搬到后来形成的麻扎活动中,从而形成了类似于佛教瞻拜佛迹的麻扎朝拜形式。

当地人在麻扎活动中不仅接受了佛教的朝拜方式,而且在朝拜内容上也延续了过去的传统。 在佛教时期,一些佛教寺庙所尊的神被赋予某种灵验并备了某些专门的功能。香客们带着各种目的前往这些寺庙进行祈祷。

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了于阗王前往佛寺向毗沙门祈子的故事:

其王迁都作邑,建国安人,功绩已成,齿耋云暮,未有胤嗣,恐绝宗绪。乃往毗沙门天神所,祈祷请嗣。神像额上,剖出婴孩,捧以回驾,国人称庆。既不饮乳,恐其不寿,寻诣神祠,重请育养。神前之地,忽然隆起,其状如乳,神童饮吮,遂至成立。智勇光前,风教遐被,遂营神阚,宗先祖也。自兹已降,奕世相承,传国君临,不失其绪。故今神庙多诸珍宝,拜祠享祭,无替于时。地乳所有,因为国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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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玄奘:《大唐西域记》卷12。

人们不仅去佛寺求子,而且这里成了他们祈求治疗各种疾病的场所。对此克林凯特说:“大型宗教的创始人佛陀、耶稣和摩尼, 都以伟大的医生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面前,他们首先能够治疗灵魂,尔后也能治疗肌体。佛教把治病的任务,特别交给了治病的佛——药师佛。”①

玄奘在于阗媲摩城见到巨大佛像时写到:

战地东行三十余里,至媲摩城,有雕檀立佛像,高丈余,甚多灵应,时烛光明。凡有疾病,随其痛处,金薄贴像,即时痊复。虚心请愿,多亦遂求。

斯坦因在和田进行考古发掘时也见到类似的情况,在他发现的大塑像左膝上贴有小方块金箔,从热瓦克出土的佛像上也有贴过许多金箔片的痕迹。他认为这些佛像曾经享受有灵验的“神”的声誉,帮助人们治好膝关节的疾患。②而这种通过“神”的声誉(力量)来治疗各种疾病的方法在麻扎朝拜中最为普遍。可以说,大部 分朝拜者为了治疗疾病、求子和实现各种祈望而前往麻扎。这时原有佛教圣人们承管的治疗疾病、求子等任务转由麻扎的圣人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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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克林凯特:《丝绸古道上的文化》,赵崇民译,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4年版,210页。
② 马克•奥里尔•斯坦因:《沙埋和田废墟记》,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4年版,283页。

并且,某些麻扎也和佛教一样形成了一些专门的职能(机能),人们 根据自己的需要拜访这些专能的麻扎 。如求子时去朝拜负责生育的麻扎;祈水仪式在负责水的麻扎进行;头疼不愈时拜访治头疼的麻扎等等。当然,麻扎的这种专能性不是绝对的,人们也带着其它 的祈求来朝拜这类麻扎。麻扎中还有不少影响较大的全能的麻扎,这些大型麻扎活动的号召力不亚于过去的佛教活动。如在都善出土的佛教、住卢文佛教残卷中记载:

任何人参加迦诺达摩浴佛仪式,都会变得耳聪目明,身体健康,心地善良。任何人参加迦诺达摩浴佛仪式,都不会生疮和长疥癣,体质洁白芬芳。任何人参加迦诺达摩浴佛仪式,都会变得目大眼明,手足呈金色,容光焕发。……让那些云集于佛会,在迦姆达卡浴佛中沐浴、尊敬和热爱先师的僧人由于现有的职责,心地纯洁,解脱憎恨。在此次浴佛中,让那些供物以消除污秽,供油以敷抹佛身以及为佛干洗的人,皆可能脱恶念和罪孽……。愿世间时时刻刻 祈祷丰衣足食,愿奉献之主帝释天增多雨水;愿五谷丰登。

参加佛会所带来的如此大的好处吸引着香客,而麻扎活动也以近似的内容吸引成千上万的人们不畏辛苦、前往朝拜。当人们参拜吐峪沟麻扎,“如果朝拜者以他们(指七圣人)中的任何人的名义许愿,就会得到所祈望的一切;如果发生火灾,把写有他们名字的树叶或字条投入火中火就会灭;把写有他们名字的字条放在正在哭泣的婴儿枕头底下,婴儿就会停止哭泣;农作物受灾时,把有他们姓名的字条绑在高竿上后插在农田中,就可以消灾;把写有他们名字的护身符带在身上,可以驱邪并防治各种疾病 ……如果朝拜此地一次,就可以成为半个朝觐者,朝拜两次就等于去一次麦加朝觐。”等等。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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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T.Burrow:《新疆出土住卢文残卷译文集》,王广智译,新疆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油印本。
② 库尔班阿里•哈力迪:《历史新记》(维文),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79、83页。

麻扎活动不仅从佛教那里接受了朝拜方式及内容,而且也采纳了佛教的部分奉献形式。从新疆佛教遗迹的发掘情况来看,小型旗帜、布条及铜钱等是香客们最基本的贡奉品。虔诚的朝拜者们为了尽可能求得神灵的保佑,在朝觐寺庙时自带小旗帜和铜钱,放在佛塔的底座或附近,并且还为寺院供奉点灯的油。而这种奉献礼在如今的麻扎朝拜中,如此地普遍。以致于在麻扎所在地附近或墓地上插小旗、挂布条成为南疆地区伊斯兰教圣地(麻扎)的象征性标
志。这说明当地人虽然接受了伊斯兰教,但很少改变佛教流传下来的奉献礼仪。

谈到麻扎朝拜的形成时,学者们普遍把它与伊斯兰教什叶派的圣人崇拜联系在一起。其实伊斯兰教传入前,在当地人的信仰体系里已经具备对圣人的崇拜。因为,在他们当时的世界观里,占主导地位的佛教本身就始于圣人崇拜① 。佛教不仅崇拜圣人本身,而且还崇拜与圣人有关的圣物,如圣人的遗骨、圣人曾使用过的物品等。此外,与佛陀及其他圣人的生平有关的住所、个别建筑物、他们曾抵达的地方、丛林、树木等受人尊敬(当然,不可否认作为当地人本土信仰的祖先崇拜也带有圣人崇拜的性质)。伊斯兰教传入后,什叶派的圣人崇拜很快被维吾尔族接受,并且产生如此多的假圣人麻扎,这一现象与当地原有的崇尚圣人传统是分不开的。有不少麻扎就因为它是某个圣人的歇脚地而受到朝拜。这种地方在当地被称为“卡达木加依”(qadamm jay),维语意为“留有圣人脚印之地”。其中一些麻扎中的石头上还印着具有象征性的脚印。这种对圣人足迹的崇拜在佛教中颇为盛行。如《水经•河水注》云:“于阗……有利刹寺,中有石靴,石上有足迹。彼俗言是辟支佛迹,法显所不传,疑非佛迹也。”《北史•于闻国》云:“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即昔 比丘卢旃为其王造覆浮图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跣处,双迹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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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苏]约•阿•克雷维列夫:《宗教史》上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年版,321页。

麻扎中与圣人有关的物品也被赋予神性。在一些麻扎陈设麻扎主人曾用过的拐杖、矛、长刀、旗帜、衣服等物。有关圣人拐杖的 传说是麻扎传说的重要内容之一 。大部分传说称麻扎旁受人崇拜的树是由圣人拐杖长成的。

从上述可见,伊斯兰教传入后,虽然佛教的圣人被伊斯兰化的 圣人所替代,但是佛教的圣人朝拜仪式形式和活动内容,继续在麻扎中发挥作用。

三、麻扎的建筑风格

分析麻扎朝拜活动本身与佛教的关系,有助于我们对这一文化现象产生进一步的了解。麻扎的建筑风格是属于麻扎外在形式的文化现象。从哲学角度来说,外在形式由内在内容决定。既然佛教信仰对麻扎活动的产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那么对麻扎本身(外在形式)的影响如何呢?

麻扎的建筑风格由于麻扎影响力的大小和地区的不同而各异。大致上可以分为小、中、大三类:

小型麻扎:这类麻扎的墓体一般由土坯建成,或由沙石、泥土堆积而成。在建筑形式上与当地人的坟墓没有多大区别 。只是从墓体周围所摆放的牛羊角或挂着的小旗、布条等物品中可以断定此墓是当地的麻扎(见照片17)。这类麻扎一般没有附属的清真寺、罕尼卡等建筑,也没有瓦合甫地。大部分置于村落的路岔、自然灌木林旁、山路、山谷等地。它们从性质上及形式上具有萨满教敖包性质,但在建筑上以当地传统的祖坟形式作为蓝本。

中型麻扎:这类麻扎的建筑形式综合为以下两类:一是墓体由土坯构成,其上部筑成维吾尔族传统的摇篮型,周围由木棚或土墙围绕。和田地区不少影响较大的麻扎就属于这一类。二是墓体构造与前者相同,墓体被置于简易的土木结构的平顶房或建有拱拜的房内。吐鲁番、库尔勒及喀什地区的大部分麻扎属于这一结构
(见照片18)。

大型麻扎:这类麻扎大多是富丽堂皇的高大建筑,建筑上部为半圆形穹庐式拱拜,内置陵墓。有礼拜寺、罕尼卡、教经堂和沐浴室等附属建筑,他们共同组成庭院式或宫殿式的建筑群。如位于阿克苏市阿音柯乡的麦吾拉纳麻扎建筑群(见照片19)。

从麻扎的建筑风格中,可以看到它所经历的不同的发展层次。首先是当地祖坟庙在不同发展阶段所形成的各种风格,被后来的麻扎采纳并对它进行升华,其次是受到佛教建筑风格的影响。

在麻扎墓体上建房的形式,在中亚操突厥语诸民族信奉伊斯兰教以前的很早年代就已存在。苏联东方学家巴尔托里德(W.Bbarthold)对克普恰克(qipcaq)人的语言进行研究后认为,在他们语言里的“iv”和“kurgan”这两个词的基本词义分别表示在“坟墓上盖起的房子”和“围绕着坟墓所建的围墙”。①而这个词在当今突厥语言里表示“房屋”和“城堡”。信仰萨满教的操突厥语诸民族认为,在死者坟墓上所盖的房子及陪葬的人、马、物品等是死者在另一个世界所需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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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苏]W. BARTHOLD,《突厥和蒙古人中的丧葬习俗》(土耳其文)。

包括新疆在内的中亚地区及土耳其的麻扎建筑风格中最显著的共同特点是麻扎建筑上部为半圆顶拱拜形式,并且大部分建筑物内外刻有龛型装饰。这很显然是受到了佛教建筑风格的影响,其中最典型的是佛教苏堵波(佛塔)建筑风格对麻扎建筑形式的影响。“苏堵波” (Stupa)原为梵文,意为坟冢,本为保存或埋葬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舍利(即遗骨)的建筑。苏堵波的大部分是实心建筑, 一般分为尖塔型和穹顶型(见照片20)。新疆现存的喀什莫尔佛塔、阿克苏的苏巴什佛塔、吐鲁番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的上部为半圆形穹窿式(见照片21)。而位于新疆库车的克孜尔石窟中除使用带
券顶的中心柱窟外,还有一种方形穹窿顶窟。这种窟一般为单室,正方形,顶为半圆形穹窿式。这种形式不见于印度,而在拜占庭及萨珊王朝的宫殿中却经常可以看到。库车的其它石窟及吐鲁番柏孜克里克、高昌古城内还有在穹窿顶的四角再作墙角尖拱,这更是典型的萨珊(波斯)样式。

维吾尔地区的佛教建筑由于受传播地点的影响,形成了各地 不同的建筑风格。其中犍陀罗和巴米杨建筑风格的影响最大,而这 两种建筑风格在麻扎建筑中表现得较为突出。巴米杨地处中亚、西亚和印度的交叉路口,因此它受各种文化的影响很深。它有几种佛教建筑形式,其中之一是方形穹窿顶窟,平面成正方形的窟室与穹窿式圆顶的衔接有几种方法,其中之一是利用墙角尖拱把直角相交的侧壁和穹窿曲线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从而使四角的空间显得更加广阔。这种正方形的房屋墙壁与穹窿式房顶的衔接方法在后来的麻扎建筑中得到继承和发展。

在西迁后的维吾尔佛教建筑风格中,犍陀罗风格占上风,其特点是存有晚期古代成份(指古希腊罗马成份)。这种风格中,古代成份有时比波斯一印度成份更占优势,有时则波斯一印度成份比古代成份多。①犍陀罗建筑的主要形式是:在门两边的墙之间开拱形龛,每个龛内又雕凿立佛像,它的基座一般呈方形,四角有希腊样 式的立柱,柱间开龛雕刻佛像或佛传故事。这种建筑形式在清真寺和麻扎建筑中使用广泛。在大部分清真寺和较大型麻扎建筑的四角有顶部为半圆形的高柱,在门两边的墙之间开拱形龛,在龛内和立柱上绘几何图案、花草或经文。据1874年见到过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的H•W•贝娄(Bellew)和他的同行查普曼(E•F•Chapman)提供的资料来看,该麻扎有一个高高的圆顶,四角配有较小的圆顶塔,整个麻扎建筑镶有蓝、绿、黄色瓷砖。后来此建筑物因一次地震而坍塌,现在的建筑是四方形顶部为三角形的平房。② 阿帕克和卓麻扎主建筑的四角有四根高柱,高大的墓厅呈穹窿式,顶部为圆拱形。这种古希腊罗马及波斯、印度风格相结合的建筑形式,在维吾尔地区的广泛出现与波斯人、粟特人在这一地区的活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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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苏]吉洪诺夫:《回鹘文化与习俗》,《民族史译文集》第6辑,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编,1980年。
②[日]滨田正美:《关于苏图克•布格拉汗麻扎的研究》,《西域研究》1996年第1期。

波斯文化对维吾尔文化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而其中对佛教建筑风格及绘画艺术的影响较为显著。从新疆发现的大量的萨珊银币说明往来于波斯与中国的萨珊商人确实把新疆(亦即古代西域)当作重要的贸易地点。他们不仅在中亚贸易史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且把波斯文化传遍各个绿洲。新疆的大部分石窟凿于公元3〜4世纪,终于8~9世纪,这正是萨珊波斯帝国时期。来自萨珊波斯的商贾经过长途跋涉看到佛教寺院,在神像面前施财祈福,祈祷旅途平安。中国内地及吐鲁番发现的放于佛教寺院的舍利塔基及佛像底部的萨珊银币正好证明了这一点。由于他们以施主的身份参与了石窟寺的功德活动,工匠、画师们就有可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开凿洞窟、创作壁画。在石窟及佛塔的建造者中还有可能有来自萨珊波斯及中亚等地的僧人,因为,虽然波斯在萨珊王朝建国之前流 行佛教,但在公元226年,阿尔达希尔(Ardashirl)建立萨珊帝国之后,以琐罗亚斯德(Zoroaster,又称袄教、拜火教)教为国教,佛教便在萨珊波斯逐渐失去影响。不少信仰佛教的波斯人来到邻近的布哈拉(Bukhara,古称安息)、撒马尔罕(Semerkand)等地,并把波斯佛教带到了这些地区,从而影响了这些地区的佛教文化。此后布哈拉等地的商贾又通过丝绸之路把富有波斯特点的佛教传到了新疆。因此,包括新疆在内的中亚地区的麻扎建筑,在外观上不但 表现出波斯佛教的影响,而且还部分地保留了波斯袄教庙宇的影响。在新疆出现的与中亚地区麻扎建筑风格相近的底部为方形穹顶式的麻扎形式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与其他地区相比,和田地区的麻扎中较少使用带有穹顶式的建筑形式。这是否与藏传佛教的影响有关呢?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总之,我们从麻扎的建筑艺术中既可以看到当地祖坟墓的形式,也可以看到过去佛教等宗教对其建筑风格的影响。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两者巧妙地相结合,形成了具有当地特色的麻扎建筑风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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