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美国华盛顿大学教授沈大伟(David Shambaugh)等人关于中国将会崩溃或者发生政变的文章又引起了对这一问题的关注。本人恰好刚刚读过爱德华·鲁瓦克的大作《完全政变手册》,也来谈谈看法。

根据《完全政变手册》,适合发动政变的国家具有以下三个特点:一、由于贫困、缺乏教育、交通和通讯基础设施落后等原因,民众普遍不关心政治,政治在这些国家中只是极少数人的游戏;二、国家政治上独立,不依附于其他国家;三、国家权力集中。这几条中国都基本符合,只有第一条存在一些疑问:中国已经不再是一个贫困落后的国家,中国虽然只有少数人能够参与政治,影响政治决策,但是从互联网上的反应来看,普通民众对政治的关注程度也很高。除了这一疑问之外,中国基本属于《完全政变手册》所说的适合发动政变的国家。

如果要发动政变,自然要进行掌控军队、警察和安全机关之类的准备活动。究竟有没有人企图政变,政变的准备活动进行得如何,这些都是我们不可能知道的。不过我们可以考察前苏联发生的两次政变作为参考。

1964年10月中旬,勃烈日涅夫等人发动政变,把赫鲁晓夫赶下了台。当时苏共中央主席团的大多数委员都参与了此次政变。10月13日举行的苏共中央主席团全会议上,中央主席团委员和候补委员都对赫鲁晓夫进行了猛烈的抨击。与会者一致要求以“自动退休”的办法解除赫鲁晓夫的职务。赫鲁晓夫先是据理力争,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不得不屈服,在事先准备好的退休声明上签了字。14日的中央全会上,主席团批准了赫鲁晓夫的请求,解除了他的第一书记和部长主席的职务,并取消了他中央委员的资格。

时隔二十多年之后的1991年,莫斯科又发生一起政变,这就是震惊世界的819政变。与二十多年前相似的是,除戈尔巴乔夫以外的苏联重要领导人几乎都参与了政变,但不同的是,这次政变失败了。紧急状态委员会软禁了戈尔巴乔夫,发表了《告苏联人民书》,还发表了第1号决定,要求各级政权机关“确保无条件实行紧急状态”,立即解散非法的机构与武装,禁止游行、集会、示威和罢工等。但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很快在俄罗斯议会大厦成立了抵抗指挥部。叶利钦在俄罗斯议会大厦举行记者招待会,宣读了《告俄罗斯公民书》,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是“非法的”,是“右派反宪法的反动政变”,要求立即召开苏联非常人民代表大会,呼吁“俄罗斯公民对叛乱分子给予应有的回击”,号召在俄罗斯全境内进行无限期罢工。叶利钦还登上封锁俄罗斯议会大厦的塔曼师110号坦克发表演讲,呼吁莫斯科人和俄罗斯全体公民进行反击。在叶利钦等人的号召下,数万民众开始在莫斯科举行集会,并一度占领了靠近克里姆林宫墙的练马广场,示威者还在俄罗斯议会大厦旁设置路障。8月20日,约5万名游行者聚集在俄罗斯议会大厦旁,表示要保卫大厦。库兹巴斯、顿巴斯、伯朝拉等地区的煤矿工人决定自8月20日起开始举行无限期罢工。军人也开始倒戈支持叶利钦。据统计,约70%的地方政权机关领导人支持叶利钦。自此形势急转直下,政变黯然收场。

由此可见,要挫败政变,第一要有体制内官员的支持,第二要有民众的支持。1991年和1964年的区别之一就是民众发挥了作用。根据《完全政变手册》,民众示威能够挫败政变,因此政变者总是要在第一时间占领广播电台和电视台,这样一方面可以控制信息传播渠道,防止反对政变的人利用大众传媒来号召民众集会,一方面也可以用来发布自己的信息。不过《完全政变手册》写于1968年,因此里面不可能提到互联网。819政变期间,当时尚属新生的国际互联网就曾对叶利钦的《告俄罗斯公民书》的传播起到关键作用。希望对于政变者来说,互联网要比广播电台和电视台更难掌控和破坏。

有作者说,目前习近平遇到的问题是,一方面“打虎”得罪了官僚集团,另一方面又没有得到老百姓和知识分子的信任和支持,因此在应对政变方面会十分脆弱。在我看来,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要搞“宫廷斗争”,就不能让人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让对手知道你的心思只会增加你的脆弱性;但是要想赢得民众的支持,就不可能不让民众知道你的想法。同时面对两个彼此矛盾的诉求,难免捉襟见肘。

总之,我认为习近平应该思考一个问题:万一遇到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所遇到的政变,谁会是你的叶利钦?民众会站出来支持你吗?

说完政变再来说说崩溃。沈大伟说中国可能崩溃,引来了不少吐槽。据说西方学者一直在预言中国崩溃,而这个预言一直落空。也有学者认为,中国会一直处于“溃而不崩”的状态。我认为这些观点都偏离了问题的实质。

从根本上来说,崩溃是不可预测的。崩溃可能就发生在明天,也可能发生在一百年之后。崩溃就像地震一样,我们可以用幂次定律来说明,较小的地震发生可能性较大,较大的地震发生可能性较小;也可以研究出哪些地方位于地震带上,需要格外注意防震减灾工作;但是我们不可能精确预测下次大地震将会在何时何地发生。崩溃是蝴蝶效应的结果,我们不可能知道究竟哪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带来暴风雨。因为崩溃一直没有发生就认为崩溃永远不会发生,就像因为地震预报一直失败就认为地震永远不会发生一样。此外,崩溃可以一次发生,不崩溃则需长久的努力。因此,任何“溃而不崩”都是暂时的。一个病人暂时“病而不死”,不等于他永远不会死。

来源: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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