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诗集的编辑出版过程,其实好比作者与出自自己笔下的一个个文字、一些些句子、从前的梦想、遥远的情愫……的心灵约会,有的是小别,有的已久别,有的已模糊,有的只剩下影子,有的走得更远,潮来潮去再也追溯不上,而剩下的,幸存的,仅存的,就因此更值得珍藏。待它们来到近前,那些音声、那些踪迹、那些情怀,就无一不是衷曲,无一不百转柔肠。

就像我的朋友樱子为我所写文章的题目一样。

就像我和为我这本诗集倾情襄助、倾心撰文的好朋友们一样:小别之后、久别之后,因为这本诗集,我们又有了弥足珍贵的一场心灵约会。

为这本诗集的诞生,在这里,我要深深感谢如下朋友:

首先感谢北京的白隐,没有你的倾力襄助,就没有这本诗集的诞生;

感谢上海的漫流兄,感谢你一向的关怀和鼓励,在远赴意大利的旅途中还记挂着我的诗集,感谢你的高谊以及高山流水的知音文字;

感谢成都的杨黎兄,感谢你时隔二十多年,对我还留存着如此一十三个蓝色记忆;

感谢北京的清平兄,感谢你百忙中拨冗为我的诗集落下你珍贵的精美文字;

感谢上海的阿钟兄,感谢你的文章,更感谢你长期以来对我文字的欣赏,对我而言,这尤其是极其温暖的鼓励;

感谢亲爱的文华姐姐,感谢你深情优美的笔墨,这也是我最终把这本诗集的基调定格在浓郁的友情之上的重要缘由;

感谢大洋彼岸的樱子,我们的相遇是一次偶然,我们的重逢是一种传奇,我们的心灵约会是一段佳话。喜欢你的文字,感谢你的知音;

感谢乔,杰出的北京青年艺术家,我亲爱的弟弟,感谢你如此厚爱我的诗歌,将你珍爱之至的《蓝色雨季》系列作品为我的诗集插图;

感谢亚伟,我今生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长,读着你为我写的文字,读着你对我深刻的了解,我热泪盈眶……面对你,一个谢字,一千个谢字,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话语。因此,你我之间,不言谢。

我要特别感谢的是尊敬的艾未未先生,我心目中唯一崇敬的英雄的艺术家、真正的艺术家,在您为正义、为大义奔波、辛劳甚至受伤手术的时候,仍然为我这本小小的诗集操心,在此,我深深拜谢,同时,向您深深致敬!

最后,我同样要深谢的,是我的热心网友读者们,你们的热情、你们的欣赏、你们的鼓励,同样催生了这部诗集。

谢谢大家。沨儿拜谢了!

故事还得从我的少年时代说起。

1981年和文华姐姐在苏州文化馆相识、一起去太湖“采风”的时候,我不足16周岁。

在当年的那群苏州“文学青年”中,我是最小的小女孩子。其中的建文大姐,曾唤我作“含羞草一般的小姑娘”。

1981年的太湖水的那份清澈是今天再也追溯不回的了,1981年属于我们的那令人难忘的清澈星夜在今天同样难以追回。

那条太湖的长堤上,两个如花少女的青春梦想,20多年来是不是清澈依旧、有多少还追得回?值得庆幸的是,自太湖开始的我们的友谊清澈依旧、历久弥新。

我们各自的文字生涯呢?

在动笔给我的这本诗集写点文字的时候,文华姐姐道出了她后来的疑惑:当年那个清澈如许的小姑娘,怎么后来会出现那么“凌厉的文字”,“就连爱情也不放过”?

其实,很多人疑惑。包括我自己,也这么疑惑。

很多人猜测。很多种打量。尤其在一个阴湿的小城市里。在一些狭隘的小圈子里。

1986年我带着自己手写的诗集出现在上海漫流他们的家中时,站在阿钟、一梁他们的视线里的时候,其实,在本质上,无论是身,还是心,都还是和1981年那个太湖之夜里文华姐姐面前的那个小女孩一般无二,其实是冰一般清,其实是玉一样洁。

如果有所区别,那就是在那短短5年时间里,在当时外国现代派文学那一席席丰盛无比、华美无比、史无前例的饕餮大餐的面前,我享用得如饥似渴,吸收得生吞活剥。书桌上方贴的是西尔维娅?普拉斯、安妮?塞克斯顿美丽的画像。自白派,“坦白地倾诉个性的丧失”,被无数诗人尤其是女诗人奉为圭臬,更让20出头的我痴迷沉醉。

再加上喧闹热烈的那一场诗歌运动,我“凌厉的文字”,包括大大夺了苏州诗坛上一众眼球的《春画》、《爱的片断》,大致都是就此而来。细究起来,无非是追求个性。标新立异。无非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无非是为赋新诗强说愁。

那时,其实哪里知道愁滋味?哪里尝过愁滋味?

那时并没有自己的思想,连个性都其实不是真正自己的。是为个性而个性。为批判而批判。为叛逆而叛逆。

那时是清澈之水,也是肤浅之水。清澈而肤浅,正是1986年左右出现在上海、游历在四川的那个我。

懵懂的青春和懵懂的梦想,因清澈与肤浅而挥霍、而消磨。清澈的天真,盲目与肤浅,无可挽回地演变成日后生命里不能承受之轻。

20多个年头,其实就是在懵懂里倏忽地过去的。久久的懵懂,让生命遭遇了无数的蹉跎和创痛。

20多年以后的今天,在为我的诗集写点文字的时候,文华姐姐叹道:沨儿真的不容易,这么多年,诗心不改。换了别人,早就妥协了。

但我不这么认为。

生命的蹉跎和创痛,其实和诗歌无关。其实只和来自自身的种种不足和缺陷有关。相反,在许多创痛的时候,诗歌,至少在我,每每都是以一种最温柔的手势和声音出现,黑暗中她是光明、喧嚣中她是宁静、疲惫迷惘、尘嚣污浊时她是心灵和性灵的家园。

20多年来,诗歌及其创作所带给我的美好,实在是太多了。诗歌,常常只有诗歌,让我和美好事物频频相遇。红尘滚滚中来去,心灵却不曾过多地蒙尘,这有赖于诗歌。纷争嘈杂四起时,我能随时随心步入无人的幽径,这有赖于诗歌。诗歌,让我拥有三两个知己和绵延一生的珍贵友谊,诗歌也使我终于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一抬头看见了爱情。

虽然是错过的爱情。

公元1999年4月。飞经中原时我爱上了你
从此暗中追随你上天入地
一朵鲜花一样盛开着的蓝鸟啊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飞过你的少年梦境
曾是你恋爱的蓝风景。多纯粹的好风景
二十年后,由于零乱,我的蓝羽才重返清晰
由于零乱,我飞不出初次的样子
你的梦境也早已远在天边
风从你飞过的所有地方吹来,我零乱得不成个样子

哦,这么好的爱情,这么好的你,我何以如此无福,何以会抱憾终生?许多年后当我的生命真正有了深度和广度的时候,我凝望我回首我反思,才知道其实自己在当时并没有具备一颗真正的纯粹的诗心。那时,1990年底,我在重庆,那时的心智并不很健康。

好在一路走来,我非但没有将这颗脆弱的不完善的诗心失落殆尽,相反,值得庆幸的是,它在不断的健康、完善中成长,在成长中逐渐健康、逐渐完善。

有了真正的诗心我才会看到,在过去的岁月里,我曾经是多么地轻率、肤浅和盲目。以至于有这样痛心疾首的错过。

是的,有了真正的诗心,才不会错过世界上另一颗最可贵的诗心。有了真正的纯粹,才懂得辨别世界上另一份最难得的纯粹。

然而,此刻凝视,此刻回望,此刻聆听,我依然情难自已,依然泪流满面。

虽然,已经有大爱,已经是大爱,已经有大执着,已经有足够的心智去化解对实在、对外相、对形式的小执着。

编辑自己的诗集,是对自己的一份大总结,是给喜欢我诗歌的极少数朋友们的一件小礼物,但我这个诗集,更是献给你的。一个曾经蒙你错爱片刻,一个曾经幼稚肤浅、曾经不健康、不可爱的当年的女孩子,这本诗集里有我其实清澈的泪和歌吟。有些是本质,有些也被扭曲,甚至也被自我歪曲、自我误读,但是,有大智慧的你完全能够辨别。如今的歌吟、如今的思念是属于你的,倾我此生;假如还有来世。

我的歌吟是越唱越清澈了,我的凝视是更遥远但是更深刻了。

爱着,挂念着,永远只有祝福,永远不去惊扰。遥遥的距离间,盈盈的一水间,是我心中的蓝。是你心中的蓝。蓝在你我间,就是爱情正果,无关长别离。

空气多轻,我的行走要更轻盈
要做更多减法,不间断删除歧义
我丢弃了面容,随之清晰了眼神
彻底缄默了声音,从此更依赖于心事
没有双臂,有更绵长的思念拥抱你
下肢爱恨交织,要继续一程程走着去找你

就这样,我越走越蓝,越走越轻盈,从今生走到来世,用最清澈的歌吟去执着地爱你、执着地找你。

这已经是大执着:无关外相,无关岁月,无关生死。生命不息,我寂寞而蔚蓝色的清澈歌吟不绝。不绝为你。

在你抵达的一刻,我照例会打开窗子。我的窗子,从此还原为天上乐器。

2009年9月15日苏州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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