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淼:《公民档案》系列之三:钟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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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芳钟小芳实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胖女人,顶多只能说比较壮实,比较丰满罢了。但她显然很不自信,尤其在四岁的女儿面前,经常被女儿问得哑口无言,说:“妈妈,你的腰怎么比刘荆阿姨粗了那么多呀?好象水桶一样!”尽管如此,钟小芳并未打算减肥,相反却念了一句诗:“天生一个水桶腰,无限风光在险峰。”她念这句诗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挺了挺胸。于是,周围的人便把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那条深不可测的乳沟处了。不错,钟小芳尽管有一个典型的水桶腰,但同时还拥有一对傲视群芳的乳房,这要是在唐朝,不定被选进皇宫,取代杨贵妃的位置哩。

钟小芳比我先进工厂三年,是工段里唯一一个电子工程专业的大学生。尽管如此,作为一个偏远山区的农村女孩,能够顺利进我们厂,也相当不容易,我们厂虽然不是什么大厂,但好歹属于垄断企业,后台不硬的人,是进不来的。钟小芳的后台是什么,起初大伙儿都不知道,时间长了,渐渐熟悉了,才弄明白原来她有一个堂伯是市政府某要害部门的处长。难怪公司好些领导见了她,都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自然,给钟小芳介绍对象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络绎不绝,工段里一些没结婚的青工也开始蠢蠢欲动。然而,钟小芳却一一婉拒,说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果然,不几日,钟小芳便挽着一个貌似农民的小伙子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很大方地向大家介绍,说:“这就是我的男朋友,在隔壁玻璃厂上班,是我的大学校友兼老乡。”听了她的介绍,大伙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在大学期间就恋爱了。想想也是,现在的大学生,有几个不在学校谈恋爱的?只不过钟小芳运气好,俩口子被分配到了同一座城市。

然后就结婚、生孩子。没过多久,作为女大学生的钟小芳便与工段其他堂客们一样,毫无二致了。业务书是不看了的,自学英语的热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久,还学会了玩麻将。起初只玩一块两块的小麻将,后来,胆子便越来越大,五块十块都不过瘾。并且随着她老公职务的步步高升,还迷上了买码,常常一买就是好几千块。所谓买码,其实就是一种赌博游戏,庄家每期从1—49当中,随机抽出一个数字,如果你买中的正好是这个数字,那就算中了特码,可获取庄家赔给你的四十倍利润。表面上看来,挺容易中,因为49个数字不是单数就是双数,如果事先确认特码是双数,便可以将24个双数全部买下,譬如每个数字买100块,那么24个数字便是2400,一旦特码真的是双数,那么可获得4000块的奖金,减去本金2400,实际获利1600。这样,你买得越多,中得也就越多了。

然而,钟小芳几乎没有中过一次特码。她买双数的时候,开出来的是单数,她买单数的时候,开出来的是双数。不过一年的时间,钟小芳就输掉了近八万块。当然,也有中的时候,最多一次她也还是中了二万块的,但第二天便又输了出去。渐渐地,同事们发现,为了能买中特码,钟小芳变得敏感而多疑,乃至有点神经质了。尤其对于数字,她恨不得将那49个数字一口吞进肚子里,反复咀嚼,反复消化。不过,她与其他的码民不同之处在于,她从不看码经码报。问她为什么不看?她不屑一顾地回答,我要是知道这期特码是什么,干吗要写出来告诉你?我不晓得自己买了发财?到底是学理科的大学生,钟小芳的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不过,对于同事们口中偶然冒出来的数字,钟小芳变得越来越留意了。有一次,张查理接了个电话,对方问他晚上去哪吃饭,张查理说去“湘水人家”,对方又问该坐几路公共汽车,张查理随口说19、21都可以。张查理说出这两个数字的时候,刚好被钟小芳听见了,她一阵窃喜,说,这期特码肯定是单数。说来也真是奇怪,那期特码还真是单数,并且还是张查理口中所说的21。于是,钟小芳便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是所有事物在事前都有预兆,只是这个预兆你不仔细观察,便很难发现。一次,同事们坐在一块儿观看湖南经济电视台一档娱乐脱口秀节目,节目高潮处,主持人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边鼻子,钟小芳突然大叫一声,这期一定是双数,因为刚才他摸鼻子的时候,只用了两个手指头。我觉得很搞笑,说:“我摸鼻子的时候,也是用两个手指头呀。”钟小芳说:“你能跟他比吗?他是名主持呢!”话音刚落,钟小芳就蹭蹭下楼买码去了。

与买码时候的慷慨大方相比,生活中的钟小芳变得越来越抠门了。为了节约家中的水费、液化气费,她几乎每天在公司澡堂洗澡洗衣服。如果公司澡堂洗得舒服也就罢了,问题是公司澡堂经常出毛病,钟小芳常常刚洗到一半,便没有了热水,这时候,她全身涂满了肥皂泡,只能用冷水抹干净,其时其景的狼狈,可想而知了。并且,由于买码经常输钱,她与老公的关系也,每况日下,差点闹到了离婚的边缘。

幸好,愈演愈烈的买码之风,不但导致买码人家破人亡,还严重破坏了城市的经济结构,政府终于决定施以重拳进行整治。眨眼间,庄家们进的进牢房,逃的逃到了外地。钟小芳在一次整治行动中,也被公安机关收留。经过批评教育,钟小芳跟其他买码人一样,幡然醒悟,与买码彻底告别。

现在,钟小芳每天跑股市,说:“现在入市好,尽是些三五块钱的垃圾股,多买点放家里,日后涨到十几二十块,岂不发了大财?”唉,又是发财!我想,钟小芳你什么时候能脚踏实地地发一次财呢?但愿真有那么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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