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跟气质美女在北京的街头漫步。我们出东方广场,看见长安街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美女说:这里是繁荣的,是强大的,它也确实是有钱的,可是它是狗屁,鬼才相信它的话。我翻译一下美女的话是,中国如此,人何以堪?

随后我到了广东的一个小县城里,一呆就是十多天,与外界隔绝。我看到山水、城市的时候,禁不住了想到了美女的话,我在心里吟出一首小词送给她:小岛红衫泛蓝绿,大陆鬼使神差忙。季世愁煞时日丧。||缘起无端空性情,汉语有心伪文章。可怜江山多兴亡。

昨天下午离开博罗县,一个来自湖南的农民兄弟杨楚翔为我壮行。我在宝安等机时,给杨先生发短信,请他代问朋友们好。我在手机上敲出了这样的句子:余生乘机临南方,博罗诸君演阴阳。五行赞育参德性,八卦流转是文章。忍看民生不自主,羞说大地仍苍茫。愿我志士行天健,命如三光而永光。

我在博罗的时候,还遇到朋友们打电话问对鲁迅的看法。我想到的是鲁迅的自信和幽默。可惜大多数人并不看重这一个人的最高成就,这是一个上升到民族社会层面的人格成就。我在小县城里散步的时候,想到人们纪念这个人,我也在心里纪念这个人。他活着的时候,被他冷落过的徐懋庸说:人谁不爱鲁迅?当时年轻而气象恢弘的历史学家张荫麟则说:鲁迅是我国最富人性的文人。但对鲁迅,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身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

鲁迅是谁?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是的,有的人刚死甚至还活着,就已经盖棺定论。但鲁迅离开七十年了,他的精神还纠缠着我们,甚至成就了我们。鲁迅是谁,也许人们还要问下去。我在当地为一个小朋友写字,他的父亲让他背下来,我默写了自己的五首新旧诗,却没敢为他写关于鲁迅的文字。我的关于鲁迅的诗是三年前的了,“题林贤治的鲁迅”:

一.

忘掉他!一个死不饶恕的奴隶
在无物之阵的战斗中倒下
无地自由,他的清算复仇
让人们怜悯他是一条好汉
当奴隶共和国发出愚妄的欢呼
他就由宗祠被请进了圣殿

二.

忘掉他!他播种的反抗
没能在奴才的心中发芽
赵家的狗在都市里温柔敦厚
猫公正可掬,头羊更干净漂亮
宽容法治没有写进他的呐喊
他变态的执着会把猫狗吓破胆

三.

新天新地的新人类要求长大
他就被推翻。咸与维新的事物
流着口水作弄,嘲笑,可怜
有史以来跳得最欢的醉虾
他获得的不是欣慰的纪念
他失去的不过是一个王冠

四.

他是永不停歇的行者
他是有机物,横战的历史
漫天无花的蔷薇,他是刑天
奴隶们恐惧地身披绿漆
扮成野草,把鲜花转献给食客
他是巨大的肠胃无法消化的坟

五.

他死去,看我们活着
看我们变成他的主人模样
看我们跟生活做感情的交易
看我们代替他审判,口腹之欲
代替了精神,精神不会实现
他是没有希望的坟

六.

奴隶的希望是变成德高望重
口含天宪,学会帮忙帮闲
安分的心肝们哀怨而受用无尽
他们的雅驯言行为儿孙们供奉
代代相传,这些虫豸们
这些奴隶们,这些孩子们

作者文集2006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