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调查局公布了卓别林的档案。他档案袋里的书面材料竟有一千九百页之多!

提供这么详尽档案材料的,是联邦调查局的两个特工人员:霍伯和帕森斯。他们将卓别林的衣食住行以及私生活统统提供给联邦调查局。例如,一位年轻的女影星控告卓别林诱奸使其怀孕,要求卓别林负担一笔抚养费并赔偿她的损失。联邦调查局竟然在卓别林的旅馆房间里安上窃听器。女影星分娩之后,两个特务又化验了卓别林和初生儿的血型,结果证明婴儿的父亲并非卓别林。

非常有趣的是,专门搜集卓别林亲苏亲共材料的特务分子,在这件事情上悄悄地不露声色地帮了卓别林的大忙,他们始则藉助刚刚出笼的电子新产品(窃听器),像《诽谤》电视剧里偷录维克多和莉蒂亚房中密谈那样监视卓别林;后来那女影星在医院里生下了婴孩,他们又想方设法去化验血型。然而,结果适得其反,从而推翻了女影星对卓别林的诬告。

一般来说,做特务的总是以夸大、揑造、诬陷等手段把被控制的对象置于死地,才能邀得上司的赏识和奖励。不过,从这个事件中,或许可以看出这两个特务也有可爱之处。他们千方百计找证据,找第一手材料,而且善于运用现代科技的最新成果去获得这种证据。美国人的求实精神于此可见一斑。今年初“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坠人大海,美国动用了十几艘舰只打捞“挑战者号”的碎片。报道说,已经从海底找到“黑匣于”了,所有遇难者的尸体也都找到了,但美国当局并不急于发表想当然的结论,还是调动船只和使用最先进的海底探测仪器在茫茫大海中寻找着火的喷油装置,这工程的艰巨性,只有用我国形容不可能办到的“大海里捞针”来作比。大约经过了两个多月光景,终于找到了出事故的橡皮圈的碎片.美国才向全世界公布“挑战者号”失事的真正的原因。认识了这一点,我在此文里表扬专门给卓别林打小报告的两个特务,也就不致被讥笑说:“月亮也是美国的圆。”斯大林不是说过吗:共产主义者的工作作风就是美国人的求实精神加上俄国人的丰富想象力。

至于讲到打小报告,我们并不陌生。因打小报告是“以阶级斗争为纲”中新兴的一个行当。不过它并不等于特工人员的小报告。区别在于,在美国这是联邦调查局的专业,参与的人有限;在中国则是业余性质,参与的人较多。有时家庭成员、同学同事、亲戚朋友都被迫卷进打小报告的活动中。若说二者有相同之处,都是以整人害人为共同目的,都是在当事人背后悄悄地进行,故小报告都是绝密件。像卓别林档案,是在卓别林死后快十年才公之于众的,他本人永不知情。

在我国,粉碎“四人帮”后,这个行当日趋衰微,但每遇风吹草动,这一行当又死灰复燃。估计今后若干年中,这个不光彩的业务不会断种。看了卓别林档案材料,倒使我产生一个诚恳的愿望,希望打小报告者也能学学卓别林后面盯梢的那两个“影子”,因为他们具有小心求证,有啥说啥的素质。我宁愿听取“USA”商标的小报告,不愿意接受国产的莫须有的捕风捉影的小报告。卓别林的档案袋就提供了这方面的证据。

由此,我在这儿奉劝诸君,你们若是听到社会上对某个有点小名气的人风言风语,就该坚决地问他一句:“你拿出证据来!”如果大家都具有这样的求实精神,就会大大减少人际关系中的摩擦、紧张和谣言杀人的纠纷吧!

一九八六年九月十八日《中国青年报》

文章来源:王若望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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