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说句实话,自从以张艺谋、陈凯歌为代表的第五代导演拍出诸如《十面埋伏》、《和你在一起》之类的虚构历史剧和煽情感情戏后,我便对这群号称“八十年代中国电影”代名词的“第五代”彻底绝望了。显然,他们在跨越一个时代之后,变得有心无力起来,功成名就的背后,除了鲜花与掌声,只剩下一副内容空洞,目光呆滞的空壳。所谓的责任、道义、现实、苦难统统被抛诸脑后——甚至还包括曾经引以为自豪的“五四”精神。正因为如此,当我接触以贾樟柯、王小帅为代表的第六代导演的电影时,我欣喜的发现,他们在自觉与不自觉之间,承担起发掘“过去的历史”及“历史的现实”的责任,他们以一种更冷静乃至更残酷的镜头,展示与反省时代的悲剧,暴露人生背后的艰难、困苦与阴暗。而作为王小帅第一部公开亮相的作品,《青红》便是其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典型。

表面看来,《青红》是一部献给当年参加贵州三线建设职工的影片,但实际上,它所包含的意义不止于此。首先,在时间选择上,独具视角。这是因为,八十年代初,在上个世纪虽然不是一个特别重要,特别有意义的年份,但还是有其特殊性一面的。那就是这个年份,刚好处于“文革”结束与改革开放兴起的中间段,在这个时间段,既有后文革遗风的残余,又有各种新思想、新事物的兴起,也就是所谓的新老交替时刻。

其次,在人物刻画上,极力表现新老冲突与碰撞。青红代表当时渴望自由、渴望有自我生存空间的年轻一代,青红的父亲则是传统、守旧的典型。青红与父亲的矛盾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矛盾,推而广之,它也是当时新旧政治势力相互挤压的一个暗喻。这是因为当时一系列改革开放政策还在酝酿当中,尽管还只是酝酿,却已经遭到保守的“左派”的攻击。而改革派与“左派”的拉锯战,直到九十年代以后才停止,当然,结果众所周知,改革派取得了最后胜利。

再次,在故事情节的发展方面,王小帅安排了一个青红被强奸的情节,这种安排,是颇值得玩味的。从青红的身材与气力方面推测,此类强奸,明显带有一种“顺奸”的意味。青红实际上是在半推半就之间,完成了一个从少女到女人过程的跨越,可是,这种的跨越毕竟在非常态下进行的,从而导致青红在事发过后,不由得后悔了起来,最终割脉自杀。事实上,在当时代,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王小帅不过借此暗示人的性意识在觉醒过程中,肯定会遭受这样或那样的困扰,试想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女性被强奸,还可能去自杀吗?更何况是被自己的男朋友“强奸”。性意识的逐渐觉醒,与社会、时代的发展是分不开的,与经济的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是分不开的。

与青红被强奸有关的其他的细节,譬如穿喇叭裤,开地下舞会,听邓丽君的流行歌曲,对于大多数观众而言,似乎只是一种简单的回忆,但如果细究下去,这些在当时看来极其反叛的元素,明显象征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可是,这些说到底已经成为了历史,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尤其如此。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贡献或意义。《青红》时代尽管相当短暂,但对于上个世纪的中国而言,是相当关键的。是走出去,还是安心留下来,不仅是青红的父辈们两难抉择,同时也是当时的中国的两难抉择。影片直到最后才将答案揭晓,青红全家集体出走,暗示着新的人生之路的开始,而三声清脆的枪响,则唱响了一曲时代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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