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24日,随着民政局工作人员的大印盖下,我和妻子十年的婚姻,两年的无休止争吵,终于落下了帷幕。

也就在前一天,世界杯预选赛12强赛的赛场上,号称专业输球30年的中国国家足球队,终于战胜了从来没有战胜过的对手韩国,全国上下一片欢腾。紧随其后的第二天,号称全球最熊市场的中国股市,在曲曲折折的走势图上,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大阳线,上证综合指数居然创下了2017年的年内新高。

这一切,无不说明,世界并没有因为我个人的人生巨大变故,而停止进步,相反,上帝用一件又一件的大喜事来告诉我,是时候放下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其实,我们的故事很普通,我们的爱情也很平常。

十年前,我和她在一个风景美丽的小山村相遇。那时的我,仅仅只是一个拿着八百月薪的国有企业的普通工人,如果不是发表了一些所谓的作品,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省作协组织的这场大型文学采风活动。众所周知,在中国,文学采风活动大多数时候,是为了帮采风所在地的旅游事业站台。这一次当然也没有例外。为了宣传当地丰富的旅游资源,除了邀请省内有名气的作家过来采风,同时还组织了一场大型文艺晚会。作为当地小有名气的舞蹈教师,她也上台表演了一个舞蹈。婀娜的舞姿、灵秀的身材、青春靓丽的容貌,不但赢得现场观众的阵阵喝彩,也吸引了活动组织方的关注。恰好,活动组织方负责人和我曾经在省毛院作家班一起同过学,知道我的个人情况。晚会过后,非常热心地把我介绍给了她。必须承认,当时她并没有拿正眼看我,大概我长得实在太不起眼,这反而激起了我想要征服她的雄心。这里,我要感谢互联网,如果不是因为互联网迅猛的普及速度,我就无法在离开那个美丽的小山村之后,仍然和她保持密切的联系。一切水到渠成,我期盼着她能够下定最后决心做我的新娘,她则要我作出承诺,将来能够成为一名成功的作家,能够替她父母偿还,当初为了送她上学,而欠下的巨额债务,能够给未来的孩子以优越的生活条件。这样的要求,显然并不过分,甚至也是理所当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她放弃了所有一切,来到了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

激情、浪漫的恋爱过后,平淡的婚姻生活正式展开。此时,我遭遇了人生第一次重大变故——下岗。由于环保不过关,我所在的企业被政府勒令关停,除少数领导干部,其他所有人全部下岗回家,只发基本生活费六百元。而她在一个幼儿园上班,月薪也仅仅千元左右。虽然这些钱应付平常的吃饭穿衣没什么问题,但要帮她父母偿还债务,到市中心繁华地带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豪宅,乃至买一辆都市人已经开始普及的家用小车,差距还非常大。尤其尴尬的是,我既没有大学文凭,可以去应聘高工资的白领工作,也没有亲戚朋友在权力部门就职,可以帮助我纵横生意场。我唯一的特长就是写作。然而,写作和歌手唱歌,演员演电视剧,运动员参加比赛的性质一模一样,只有少数人才能因为成功而过上富裕的生活。譬如王宝强,譬如郭敬明,他们在没有成功之前,生活都穷苦的要命。

所以,除了不断地写,不停地写,我别无其他途径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这个世界只要你努力了,就一定能取得成功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如果努力就能成功,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失败的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作品虽然越写越多,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在大刊物发表,受大导演青睐,也就是说,并没有给整个家庭带来经济上的改善。同时,也由于创作瓶颈的出现,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却因为创办了一家舞蹈培训学校,取得了不错的经济效益,而对我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在她看来,我这个穷书生,怎么写都不可能再翻身。怎么写,都不可能超越郭敬明。尤其在看过郭敬明导演的《小时代》后,她更是认为我永远无法到达郭敬明那样的高度。于是,她开始频繁和友人出入各种聚会场合,各种酒吧、KTV,并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大半夜才回家。甚至,某一天通宵未回,我打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电话,直到电话自动关机。这个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的爱已变成一种负担。

2

时间再往前推移,3月4日的东方卫视,播出了大型励志真人秀《妈妈咪呀》第五季的第一期节目,在这期节目里,一个来自河南洛阳名叫杨小曼的美丽妈妈,讲述了她和她老公著名网络歌手冷漠的感人的爱情故事。

他们的故事同样也很简单。冷漠,一个来自河南农村的小伙子,因为酷爱唱歌,决定自费出一张专辑。专辑费用是30万元,为此,冷漠不但掏空了家里人的所有积蓄,还把认识的亲戚朋友全部借了一个遍。而当时他正和杨小曼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杨小曼还以为冷漠如此挖空心思到处借钱,是为了买婚房,她已经做好了当新娘的美梦。结果没想到,冷漠是为了自费出一张完全赚不到钱的音乐专辑。杨小曼当然非常生气,身边的好朋友们也纷纷劝她赶紧分手走人。然而,一件小事最终打动了杨小曼。

杨小曼和著名网络歌手冷漠结婚照
(杨小曼和著名网络歌手冷漠结婚照)

2009年的大年三十,大雪纷飞,冷漠和杨小曼因为兜里只有十块钱,呆在家里,实在没有意思,冷漠突发奇想,不如上街溜达溜达,看看自费出的那张专辑是否能在街上听到。结果,他们一家又一家的寻找,把不大的小城全部走遍,最终在一个非常小的音像店见到那张专辑。也就在那一刻,冷漠欣喜若狂,他努力捏着自己的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杨小曼在一旁看到此时此景,也一下子理解了冷漠,理解了他为什么会对梦想那么的执着。

回家后,杨小曼整整一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她下定决心,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眼前这个男人,并且,还要竭尽所能去帮助他。于是,杨小曼放弃了自己曾经的悠闲的生活方式,一天打着两份工,早上一大早起床,先去幼儿园上班,下午下班后,再去附近的线帽厂织帽子。然后周末再到处寻找各种兼职。由于织帽子的针缝纫速度非常快,一不留神,很容易被扎了手,杨小曼因为是新人,速度跟不上,几乎每天都会被针将手指刺破,每天都要用胶布包裹。

就这样,熬了整整两年,直到冷漠推出《小三》这首歌,结果一炮而红,命运这才发生改变。现在的冷漠,功成名就,之所以帮杨小曼报名参加《妈妈咪呀》,就是希望通过这个电视节目,向她表达自己的感恩和感谢。

3

接下来的这个故事,发生在李安身上,并广泛流传于中文网络世界。

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李安第85届奥斯卡奖的颁奖典礼上,获得最佳导演奖的李安,在获奖感言里用英语、中文、印度语分别致谢,且一再向妻子林惠嘉示爱:“感谢你一直对我的支持,我爱你,还有我们的儿子。”林惠嘉在台下害羞地微笑。

他说:“妻子对我最大的支持,就是她的独立。她不要求我一定出去工作。她给我充足的时间和空间,让我去发挥、去创作。要不是碰到我妻子,我可能没有机会追求电影生涯。”

当年她决定嫁给李安时,她清楚电影是李安唯一的选择与爱,所以无论好的坏的她都必须接受。林惠嘉知道李安真的只会拍电影,别的事物不会也不感兴趣。她对丈夫的才气十分肯定,她相信丈夫一定会成功的。

说实话,这年头,莫说六年,如果一个家庭里一个丈夫六个月不工作,那的妻子估计都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孩子怎么办?家里开支怎么办?房贷、车贷要拿什么去还?你还去追求什么狗屁梦想,随便什么工作你都得先给老娘去干着!

然而聪明的林惠嘉没有,她深爱的男人在她的无限鼓励和支持下走到了奥斯卡的领奖台上。无疑她的投资回报比是巨大的。

4

非常遗憾,我没有碰到杨小曼和林惠嘉这样的妻子。我也不是说,我就一定能够取得冷漠或者李安那样巨大的成功。但很显然,这样的等待,将是一个时间非常漫长的过程。赢了,固然可以一起欢笑迎接人生巅峰。但如果输了呢?她父母巨额欠债,梦想里的华丽豪宅,闪亮高贵的奔驰小车,不就永远成为泡影了吗?

著名情感作家潘小潘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从某种意义上说,妻子的角色不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一个慈爱的母亲,是家庭中播撒温暖和爱心的人。

如果妻子不懂得珍惜和维护婚姻,不懂得以宽容的心和真诚的情怀去看待婚姻,那丈夫会变得冷漠和麻木,家庭就会失去应有的温馨和活力。”

事实上,果然如此。随着我的写作事业被同龄的一个又一个作家超越(和我一起出道的作家有的当了省作协副主席,有的拿到了鲁迅文学奖,有的作品被改编成万众追捧的电视连续剧),就连我自己都觉得继续写下去,只能成为一个笑话。在她看来,也就更加有了离开的理由。长期下来,原本充满温馨和活力的家庭,只剩下哀声叹气和死气沉沉了。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青春有限,及时离开无法取得成功的男人,虽然在道义上不被大众认可,但对个人而言,却能少受几年罪,多享几年福,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只能说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美丽的错误。女人嫁了什么样的男人,就选择了什么样的一生,而男人娶了什么样的妻子,也就成就了什么样的人生高度。既然从一开始,我就选择一个不能全身心付出陪你一起走到底的女人,那么,我的人生高度也就注定无法有大的提高。

与此同时,所谓执着也是我的婚姻失败的悲剧根源之一。很多时候,我们甚至把整个生命投入到某场注定要失败的战斗当中去,表面上看还有几分诗意的悲壮,但骨子里却回荡起历史冰冷的笑声,企图穿越那部分陌生的时空,就好像英雄的堂·吉柯德不顾一切地冲向风车一样毫无意义。

现在回过头来想,如果我不执着一定要写出什么旷世名著,而是积极外出找工作,或者跟朋友一起学做生意,反而赚到了大钱了呢?只是,这种远离梦想的成功,又是真正的成功吗?

我想,在不同人的心目中会有不同的答案。但对我而言,除了继续老老实实地写下去,又能怎样呢?

2017年3月26日于株洲家中

作者简介:
刘淼,70后,长沙人,出生于邵东,后迁居至株洲,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株洲市作家协会理事,湖南省“三百工程”文艺人才库入选作家,曾供职于某国企,后供职于某杂志,现居家自由写作。主要作品有小说《沈情的背叛》《香水有毒》《盆村事件》,散文《一个人的馒头山》等。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