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笔》第七期:贝岭:独立笔会之筹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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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会创办由来

2000年8月27日,根据中美两国政府协议,因“非法出版”文学刊物入狱的我,作为中国公民被“遣送出境”,在北京直接送上飞机流亡美国。

 Hemero Aridjis
国际笔会主席阿迪哲斯

2000年10月,我赴洛杉矶接受美国西部笔会中心(PEN US West Center)颁发的2000年美国西部笔会自由写作奖。国际笔会主席荷梅罗‧阿迪哲斯(Hemero Aridjis)夫妇程前来参加颁奖典礼,那是我们初次见面,西班牙裔墨西哥诗人阿迪哲斯六十岁上下,有着拉美作家如聂鲁达(Pablo Neruda )、尤萨(Mario Vargas Llosa)等都有的政治家和外交官天赋,善谈笑中运筹帷幄。他此行的另一目的是和我探讨如何筹创中国流亡作家笔会。那两天,在颁奖晚会上及空荡的市区旅馆内,阿迪哲斯和美国西部笔会的理事们不断地劝说我,他们认为,2000年8月我在北京被捕入狱的遭遇已证明,筹创一个中国流亡作家笔会已刻不容缓。

基于个人的经验,我告诉他们,流亡的中国作家及海外华人作家间矛盾、恩怨甚多,政治异议性强的作家和厌恶政治的作家互不住来,流亡作家中既有地下作家也有官方作家协会会员作家,各自的遭遇和文学趣味也差异甚大,成立一个作家团体极其不易。可从道义和责任上讲,我又难以推却。我因文学而入狱,阿迪哲斯是向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发出公开信请求释放我的人之一,美国西部笔会是呼吁营救我的笔会之一,我能推却吗?

我犹豫甚久。我从未加入过任何作家团体,作家是完全的个体,应不党不群,由我出面筹创一个作家笔会,似有违我的行为准则。我心目中的作家团体,应是以一个个文学刊物或文学出版社为核心,虽可以对公共事务或重大人类事件表达立场,可平时应以文学讨论会和作品发表会为主。

我当时的想法是,一​​位作家或文学编辑,因为文字,因为写作、表达、出版而受到国家的审查、威胁、禁止,甚至入狱,用中文写作的作家同行(不管彼此的个人关系好坏或政治见解异同)不应沉默、无动于衷,只是等着国际上的作家和作家组织公开抗议,等着国际社会或别国的政府介入营救。如果我们自己有一个作家组织,平时,它对作家不具任何约束力(对作家而言,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的了),可一旦发生了作家作品被查禁,甚至作家本人受到迫害的事件,不管它来自哪个国度,除了作家个人的抗议声音,我们还有一个团体可以发声,可以与国际笔会及其它国际文学机构合作,去声援、营救,并能为作家的避难、生存和写作提供帮助。索忍尼辛1960年代在苏联的遭遇,布罗茨基1970年代在苏联的遭遇,哈维尔1970至1980年代在捷克的遭遇,1989年鲁西迪被伊朗神权统治者何梅尼全球追杀的遭遇,乃至2000年8月我在北京被捕的遭遇,在在

 Beiling-Xiaobo2000
贝岭和刘晓波在北京(20007月)

都有国际文学界和国际笔会的声援救助,也都彰显著创立中国独立作家笔会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我难以拒绝,这是我被营救出狱后难以推脱的责任。

在获得了多年来和我一起编辑《倾向》杂志的诗人孟浪愿意助我筹创笔会后,在和北京的刘晓波进行了沟通和讨论,获得了他的认同和参与后,我们确认了笔会创办的前提,即,只有在中国国内官方作家协会系统外的作家也能加入前提下,我愿意出头筹创这一笔会。严格上说,也是由于刘晓波要我不可推卸此一历史责任,并愿意说服在国内的独立作家成为笔会会员的承诺下,我才真正开始筹创独立作家笔会的工作,因为获得中国国内地下作家和异议知识份子的认同和加入,创立笔会才有意义。

2001年初,我告知国际笔会主席荷梅罗‧阿迪哲斯及美国西部笔会中心,我决定试一试筹创独立笔会。

波士顿南端(South End)艺术家区我的工作室公寓和离此约10分钟步行路程的孟浪栖居的中华艺文苑(Chinese Culture Institute)成为笔会的筹创地和诞生地。

笔会的筹创得到了流亡美国的前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刘宾雁、前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郑义的慨然应允和支持。 1970年代末便已参与创办地下文学刊物的作家万之、学者仲维光也给与了许多意见。流亡的前中国群众出版社社长于浩成、前马克思主义理论学者郭罗基也欣然入会。总体来讲,笔会的会员包括了流亡欧美的作家、文人、记者以及中国的独立作家和文化人。

初春,万物复苏,我和孟浪分别与在欧洲与美国的华人作家、流亡作家和学者们电话沟通联络,我们获得了美籍华裔作家韩秀、英籍华裔作家和诗人马建、胡冬、杨炼,瑞典籍华裔作家万之,丹麦籍华裔作家京不特,现居美国的流亡作家和学者巫宁坤、郭罗基、郑义等人认同和加入。

2001年3月,我向散居世界各地的四十多位中国作家和学者发出了在海外成立独立中国作家笔会的倡议信(附件)。之后,我与孟浪逐一致电,邀请认同笔会宗旨的流亡作家和海外华人作家加入笔会。

万之、孟浪和我曾对笔会的英文和中文名称做了多次的电话讨论,最后,在我和国际笔会常务秘书琼.史班德女士(Jane Spender)间多次电话商讨后,国际笔会认同了中国独立作家笔会的英文译名“INDEPENDENT CHINESE PEN CENTER”。

由于作家们居住在不同国家,我和孟浪强打精神,日夜颠倒,算着时差致电沟通。当时国际电话费用昂贵,可还是要先寒暄问候,甚至谈天说地,然后才能切入正题。作家们大都不了解国际笔会的运作和章程,在不知为何要创办笔会的情形下,我和孟浪一一解释,反覆劝说。因为作家们,尤其是在中国厌恶作协及文联等官方组织的地下作家们,未必认可这个筹创中的笔会。

在伦敦的琼.史班德女士持续发来电邮,并不时电话敦促,希望我和孟浪全力以赴完成筹创工作。据说,琼.史班德女士是英国大文人史蒂芬.史班德(Steven Spender)的姪女,她温婉中透着果断,既督促又理解,期望独立笔会能一鼓作气创立。

按照国际笔会的规定,一个新成立的笔会,它的创会会员应有二十位以上,须向国际笔会提交申请加入国际笔会的书面报告,并获得国际笔会的回覆认可。而创会会员的简历、著作名称及出版社均需英译,再呈送国际笔会审核认可。笔会的筹创旷日费时,我和孟浪持续用电话和电邮向每一位会员索要简历和作品资料,其间,卫斯理学院(Wellesley College)中文系助理教授何素楠(Ann Huss)小姐义助,帮助我撰写了给国际笔会讨论筹创进度的所有英文信件,她还英译了送国际笔会审核的创会会员简历,在多次补充会员资料后,最初31位创会会员的名单和签署文件终于在2001年7月23日被国际笔会总部​​获准。 2001年8月,国际笔会告知,“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加入国际笔会申请案已列入11月召开的国际笔会伦敦年会议程中。

笔会的创会会员包括了流亡欧美的小说家、诗人、学者、出版人、文学编辑以及中国国内的地下作家和异议知识份子。最初31位创会会员还有前山西省电影家协会主席、小说家郑义,定居瑞典斯德哥尔摩的小说家万之、散文家茉莉,定居英国的小说家马建、诗人杨炼、胡冬,定居丹麦的诗人京不特、旅居美国的学者巫宁坤、小说家韩秀、前中国群众出版社社长于浩成、学者郭罗基,以及中国的刘晓波夫妇等。

不久,台湾诗人洛夫,旅德流亡学者仲维光、还学文等也相继加入笔会。同时,我和孟浪也多次致电上海地下诗人阿钟等作家,也获得了他们的认同和支持。在中国国内,廖亦武入会。刘晓波也参与了创会时发展国内会员的工作,在他的推介下,2001年底,作家余杰、任不寐加入了笔会。

二、加入国际笔会

2001年10月,国际笔会邀请我以“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创办人”身份列席11月底在英国伦敦举行的第六十七届国际笔会年会,我负有让独立笔会在会上票决通过成为国际笔会分会的使命。 11月的英伦,寒意渐浓,可冷中有暖,市区高耸的建筑,一座座宫殿有着帝国昔日的威严。伦敦年会在伦敦市区一家皇家酒店举行,开幕式和晚宴在英国外交部所在地的查尔​​斯国王街白厅22-24号克尔克兰大厦举行。当晚,大部分是文学和人权工作者的各国笔会代表们,个个衣着正式,从酒店穿过绿荫遮绕的皇家园林前住英国外交部大厦。

在史班德女士的细心关照下,首次参加国际笔会年会的我边旁听边熟悉着各个委员会的议程,以了解国际笔会的运作。当晚,与会代表们在大英图书馆的台阶上依阶而坐,在这名闻遐迩的知识殿堂内聆听英国桂冠诗人安德鲁‧莫逊(Andrew Motion)和英籍华裔作家张戎朗诵作品。这一刻的伦敦是文学的,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和大英图书馆(British Library)相得益彰。我的脑中突然出现那张珍藏多年的TS艾略特(TS Eliot,1888-1965)、史蒂芬‧史班德(Stephen Spender)、WH奥登(WH Auden)和泰德‧修斯(Ted Hughes )在伦敦合影的明信片。

在会议之外的社交和休息时间,要工作,不停地游说工作。我向八十多个分会的代表们介绍着刚创办的中国独立作家笔会,游说他们投票支持独立作家笔会进入国际笔会。

在伦敦年会最后一天的全体代表会议上,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入会案进入了上午的会议议程。由美国笔会提名推荐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加入国际笔会,美国笔会代表赛姆斯(Larry Siems)作了有力的提名发言。赛姆斯原是美国西部笔会自由写作项目主任,四十岁上下,是资深的文学和人权工作者,做事一丝不苟。一年前,我获得美国西部笔会写作自由奖,就是由他代表西部笔会去洛杉矶机场接我。 2001年,他由洛杉矶搬往纽约,接任美国笔会自由写作国际项目主任,我们已有了默契。

会议上,我们“并肩作战”,提名发言中,赛姆斯将我正式引介给与世界各地笔会代表,随后,国际笔会主席阿迪杰斯请我以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创办人身份,在会议上作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加入国际笔会的申请发言。微言大义,面对逾百位来自世界各地的笔会代表,我用我的Chinlish(中式英语)发言。我谈了四点:

(1)文学和作家在当今中国的处境。

(2)流亡的中国作家和流亡文学。

(3)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创立的原因和历史责任。

(4)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和中国作家协会的关系。

我在发言中特别强调,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并不代表国家,我们是作家个人的自由联合体。创立独立笔会的目的之一,是因为出版自由和表达自由在中国不断受到侵犯。正因为中国作家协会不能也不敢争取作家的出版自由和创作自由,并对在中国​​不断发生侵犯作家写作及表达自由的事件始终视而不见,才使中国独立作家笔会的创立有了必要性和紧迫性。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和中国作家协会应该相互监督并彼此督促,共同维护作家的人权和文学自由。

我的发言获得了掌声,中国独立作家笔会申请加入国际笔会这一议程成为年会的高潮。许多分会代表走上来和我握手致意,并在发言中告诉我,国际笔会等待一个独立而非政府操纵的中文笔会的加入,已等了十多年。终于,我们可以坐在一起了。

国际笔会内的多个流亡作家分会,如古巴、伊朗、越南的流亡作家笔会代表也先后发言,期待独立中文笔会成为国际笔会的一员。

我发言之后,代表们有过热烈的讨论及争论。中国独立作家笔会的加入案受到了巴勒斯坦笔会、法国笔会和日本笔会代表的提问和质疑。日本笔会对于独立中文笔会为什么要在会名中加入“独立”(Independent)一词表示不解,疑虑这一概念是否会让外人产生如国家独立般的政治联想;法国笔会代表则质疑独立笔会加入国际笔会后,是否会在未来的年会上与中国笔会发生冲突?他甚至质问,新创办的独立笔会能代表在中国的作家吗?巴勒斯坦笔会代表认为,中国笔会一贯支援巴勒斯坦人民争取独立和民族生存的权利,独立笔会可否并入中国笔会,另立笔会是否多此一举。我对这些疑问作了如下回覆:

(1)“独立”(Independent)是指作家和作家团体不依附于国家或官方的独立性,而非国家独立意义上的“独立”。

(2)中国独立作家笔会不是一个流亡作家团体,它的成员由“中国国内的作家”、“定居海外的华人作家”和“流亡作家”三部份组成。

(3)中国独立作家笔会无意取代中国笔会,更不代表国家,独立笔会希望和所有笔会,特别是和中国作家协会(中国笔会)建立建设性对话和合作的关系。

我的答辩再获其他笔会代表的鼓掌和发言支持。日本笔会代表再发言,表示理解和支持中国独立作家笔会为中国作家争取出版自由的工作。巴勒斯坦笔会代表在会议结束后特地向我致歉,她表示,中国政府一贯支持巴勒斯坦人民争取独立的运动,中国作家协会和巴勒斯坦笔会关系很好,公开质疑也是为了对缺席的中国笔会有个交待,私下,巴勒斯坦笔会不会为难中国独立作家笔会。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在中国笔会缺席的情形下,参加年会的65分会中62个的代表对中国独立作家笔会加入国际笔会投了赞成票,2票弃权。

2001年12月,作为笔会创办人,我提议由会员直接选举笔会主席,此提议被早期的会员接受。我提名刘宾雁为中国独立作家笔会主席候选人,随后以电邮通讯投票或传真投票的方式,刘宾雁以78﹪的会员选票当选为笔会首任主席(当时未定下任期时间)。之后,我提议刘晓波、郑义担任笔会副主席。刘晓波坚决不接受,认为有一个副主席就够了,他可以会员身份支持笔会运作,郑义接受了请他担任副主席的提议,但暂不公开。仿照美国笔会的工作架构,我提议创设笔会的写作自由项目,并建议写作自由项目召集人由孟浪担任,孟浪表示接受。 2002年1月,笔会的班子已初步搭起。随后,由刘宾雁主席传寄来手书“委任书”,郑义为笔会副主席,贝岭为笔会执行主任,孟浪为写作自由委员会召集人。

2002年2月,我写信向桑塔格通报独立笔会的诞生,并邀请她成为中国独立作家笔会的荣誉会员。在信中,我谈到笔会创办的艰难,抱怨事务性的工作太多。苏珊很快回信,她祝贺笔会的诞生,甚至指出笔会诞生的意义。她在信中反问:“……我知道这意味着将会牺牲你的写作时间,但你别无选择,对吗?笔会的成立是一件太好的事情了,这将被看作是中国文学的一个转捩点,你不认为如此吗?至于你在2000年8月的被捕,现在看来是中国政府给独立的中国文学的一份礼物。当然,那绝不是他们的本意!我非常高兴成为独立中文作家笔会的荣誉会员……所以……我同意。”

 

附件:关于成立独立中国作家笔会的倡议信

去年11月,我在洛杉矶参加美国西部笔会中心写作自由奖颁奖活动时和国际笔会主席、墨西哥诗人阿迪哲斯(Homero Aridjis)见面,他谈到我去年因在北京印刷出版文学刊物被捕后,国际笔会及各国笔会均进行了许多营救工作,并且卓有成效,但国际笔会中的中国笔会中心(中国大陆有三个官方笔会是国际笔会成员),没有任何声音。这些年来,世界各地的作家受到迫害、创作及出版自由受到限制的事件极多,中国官方的作协(笔会)几乎没有起到维护作家创作及出版自由的责任,对于本国作家受到迫害的情形也是默不作声,而国际笔会1921年成立的原因, 首先就是为了维护甚至捍卫作家的人权及创作自由,国际笔会是世界上最早的维护作家人权的组织。为此,阿迪哲斯建议中国作家能够成立一个独立的笔会,参与国际笔会的事务,捍卫创作自由,声援受迫害甚至在狱中的作家。这是成立笔会唯一的目的及主要的工作。为此,国际笔会执行秘书送来了相关资料。

基于我个人曾经的遭遇,我在此诚挚地邀请各位,能与我一起筹备并加入这一独立的中国作家笔会。我也在见面或通讯时问过郑义、韩秀、高行健、洛夫、康正果、孟浪、雪迪、京不特(丹麦)、仲维光(德国)、李士勋(德国)、万之(瑞典) 、陈建华等作家,他们已表示支持。

1989年六四之后,许多中国作家流亡或定居在世界各地,带有流亡色彩的文学刊物也在九十年代先后面世,我们应像前苏联及东欧国家以及现在越南的流亡作家那样成立作家笔会,关注作家的状况,争取出版自由,营救在狱中的作家。这也是我们作家的责任之一。故,我在此邀请散居世界各地,特别是在中国出生并成长的作家:韩秀、巫宁坤、郑义、张郎郎、古华、洛夫、一平、江河、雪迪、北岛、京不特、李士勋、杨炼、友友、张慈、康正果、马兰、郑愁予、陈建华、陈奎德、仲维光、万之、丁果、严歌苓、哈金、黄运特、多多、虹影、赵毅衡、胡冬、刘洪彬、还学文、陈迈平、李笠、马建、李大卫、苏晓康、杨小滨、黄翔、及孟浪等人参与,最早加入这一笔会的作家应为创始会员。笔会也应是一个非政治性的作家团体。

我在与万之商量时,他建议我们应该将此一笔会的会员延伸到中国。我们共同认为,特别是在中国大陆的独立作家、地下作家及诗人,即一切认同国际笔会章程和宗旨,同时有两本以上著作、译本或编辑出版过两本以上书籍的作家,均可加入这一笔会,这样既包括了在中国大陆的作家,也包括了海外的中国流亡作家和移民作家。

除此之外,请您推荐其他文学工作者(注:按照国际笔会章程,可以成为笔会成员的除了文学作家之外,还包括文学编辑及文学翻译家、记者等)一起参与,更希望您给予意见和建议;若你认同国际笔会章程,并且同意成为会员,可否请将个人(中)英文简历及著作名称E-MAIL或传真给我,我会将笔会筹备的情况和进展告知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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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岭——诗人、编辑,独立中文笔会创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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