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瑟瑟:种橘(等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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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橘

回故乡种橘
汨罗江水淊淊
我站在江边
左边是黄泥腥黄
右边是白泥如脂
我把橘树栽在哪里
父亲倒背双手
看我在人世左右为难
他教过我种橘
在屋前挖一个洞
橘树苗栽下的夜晚
月亮照澈了楚国
我记忆中的楚国
也就是栗山的土砖屋
母亲在油灯下补衣裳
父亲晴耕雨读偶尔下棋
我身披蓑衣脚踩木屐
已经是一个熟炼的种橘高手
我把橘树种遍了楚国
若干年后我回故乡
看见屈原站在橘树下
倒背双手
像我死去四年的父亲
像我死去五年的伯父
身材高大
站在橘树下沉默寡言
栗山的雨淋湿了
屈原又长又瘦的脸

2018.07.05

荷衣

我一个人睡在栗山
夜鸟在窝里转动身体
我知道它们
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我辗转反侧
在脑子里默念《离骚》
“制芰荷以为衣兮
集芙蓉以为裳”
我渐渐入睡
梦见了妈妈
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水淋淋的
从栗山塘上走过来
给我采来荷叶与莲蓬
把荷叶盖在我身上
她看着我睡着了
才关好我家大门
消失在浸凉的夜空

2018.07.06

钟声

舅舅去了横岭湖
外婆坐在后厢房
我六七岁的光景
穿着蓝布衣服
专心看连环画
表弟趴在我背上
我甩都甩不掉
表妹穿花衣
她在玩一只猫
炉子上的米豆腐
沽沽沽冒泡
那香味啊
影响了我一生的味觉
米豆腐的空气里
当啷--
是钟声突然传来
从外婆的卧室里
我与表弟表妹
都被敲了一下
那受惊的神态
停在了那一刻

2018.07.07

原创:周瑟瑟 卡丘杂志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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