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聿文:金正恩为什么来北京而不去首尔?

Share on Google+

更新于2019年1月10日 06:46 邓聿文 为FT中文网撰稿

金正恩又来北京了,这是他一年之内的第四次,也是今年首次。和前几次一样,这次来也是很突然,之前没有一点消息。

北京来得太勤,按理是没有什么新鲜感的。而且金正恩来四次了,可习近平一次还没有去平壤还礼。有个地方倒是巴望着他去,就是首尔,金正恩也曾表示要去。相信金正恩去首尔,定会给韩国人民刮起一股旋风,可他放了一回空炮,把文在寅骗去平壤后,就以时机不宜为由搪塞着不回访首尔,尽管在新年致辞中,金正恩又打起和文在寅首脑见面的哈哈。

金正恩不去首尔而来北京,显示在金的眼里,北京的地位无可替代,他对北京的信赖/依赖程度要远远大过美国。从后者来看,很多人一再认为,金正恩其实讨厌中国,他真正喜欢的是美国、是特朗普,和美国搞好关系目的就是要甩开中国。这些人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金正恩了,但这错了,金正恩虽然受过西方教育,想利用特朗普来牵制北京(反之利用北京来牵制特朗普),争取自己在北京的有利位置,让习近平不轻看他,然而,作为一位年轻的独裁者,无论受过什么样的西方教育,独裁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关键的时候,他总是信赖北京的,何况他还有求于北京。

舆论多把金正恩的这回北京之行,看作在二次特金会前,探探习近平的口风,和中国协调立场,共同对付特朗普。有没有这个因素?有。但如果仅是协调立场,交流看法,就大可不必要金正恩兴师动众,亲跑一趟。我以为,在去年6月金氏第三次来北京后不到半年再来朝拜,是因为他担忧北京政策和立场有变,朝鲜成为中美博弈和争霸的牺牲品,必须亲耳听到习近平对他的再保证,才放心。

因为人们看到,恰恰是在这半年里,世界形势,风云变幻,主要是中美关系跌宕起伏,发生了很大变化,朝美关系也阴晴不定,朝鲜夹在中美两大国间,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它们卖了。

金特会后,形势一度似乎对朝鲜有利,特朗普夸耀他和金正恩处于“恋爱”中,为鼓励朝鲜弃核,美国采取了较克制的态度。而差不多同时,中美却因贸易问题打起来了,先是口水战,再发展成贸易战,并不断加码升级,隔空威胁,呈现出势不两立之态,直到12月1日特习借G20会议见面,双方对峙关系才有缓和。

但朝美“恋爱蜜月”也没能维持多长。或许是对中美贸易战的误判,金正恩在弃核一事上的摇摆,让美国又不耐烦起来,不仅制裁未如金所愿放松,还恢复军演,甚至以人权恶劣为借口,对朝鲜二号人物崔龙海等三位劳动党高官进行制裁,也对热心推进南北关系的文在寅政府多有敲打。在这种情况下,中美关系却因特习会似乎有点好转,两国达成90天内结束贸易谈判共识,金正恩担心中美拿朝鲜做交易,因为在这次特习会以及随后不久两人的两次通话中,朝鲜都是一个重要议题。从公开报道来看,中美对朝鲜弃核的处理,立场似乎在迅速接近。这正是让金正恩感到不安的地方。

中国虽然要求朝鲜弃核,但在弃核的时间、进度和条件等问题上,是偏向朝鲜的。可是,据说特习会上习近平改变了态度,从朝鲜主张的同步走变成先弃核再补偿。假如这个说法可信,那么它应该是促使特朗普做出贸易谈判的一个因素。因此外界看到,特习会结束当天,朝鲜外相即访问北京,很显然,是要来一探中国的意图。

我不知道北京是否把特习会达成的有关对朝核问题的处理方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朝方,朝鲜外相的那次突击访问应该未能打消金正恩对中国为自身利益在美国“胁迫”下再联手对付朝鲜的不好预感,后来两次习特通话再次协商朝核问题,只会进一步加重他的疑虑。金需要亲自来一趟,证实是否有此事,可否扭转。

那么,北京会拿朝核同特朗普做交易,把朝鲜“出卖”给美国吗?答案是,中美对朝核问题的后续处理立场趋于一致的可能性很大,但北京不会拿朝鲜和华盛顿做“交易”,这个可能性至少暂时是没有的。

从特朗普三番五次要同习近平讨论朝核一事来看,他是把该问题作为他重要的外交政绩和外交遗产来对待的,此外,这也关系其连任。如果朝核在他任内解决,肯定有助于其连任。但特朗普也明白,指望美国自己无法搞定金正恩,必须借助中国独一无二的对朝影响力,施压北京和自己联手对付金正恩。现在美国加强对台湾的支持,除了台湾本身的因素外,也含有上述意图。

北京自然也清楚这点。对习近平而言,也乐于借美国压力去压金正恩,把自己一些不便说的话说成是特朗普的。因为朝鲜的重要性固然不能和台湾相比,可由于朝鲜拥核最终对中国也不利,所以北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平壤弃核。也就是说,有没有台湾,习近平都希望金正恩能够弃核,特朗普拿台湾来诱惑,他当然乐意。但习近平也不是完全不顾金正恩的态度和感受,他要尽量少地不让金正恩觉得是在一种外力的强迫下不得已弃核,而且这种外力强迫包括中国在内。

金正恩无疑也了解外界情形,也明白纵使朝中曾是血盟关系,但国家利益终究为大,就算中国支持朝鲜拥核,也不是从朝鲜而是从中国自身利益出发才这样做的。他也知道中国其实是不愿看到自己有核的,朝鲜这一路发展核武器,是忤逆了中国意志,让北京不高兴的。所以,除非美国改变对朝核的态度,否则,面对中美的共同压力,朝鲜终究是要弃核的。

换言之,无论中美在具体的弃核进程中有怎样的差异,在让朝鲜弃核这点上,它们的利益和态度是一致的。不同在于,美国在要朝鲜弃核同时,时时不忘要朝鲜政权的命,而中国没有这个想法。不仅如此,在面对美国对朝鲜政权颠覆的威胁时,还有赖中国的保护。金正恩需要北京来保证这点,用中国来约束美国。

我认为习近平会给金正恩这个保证,但他要看金正恩弃核的真实性到底多大。如果金正恩在中国的说服下愿意弃核,习近平是会承诺保障朝鲜政权安全的。所以,事情可能会变成,习近平同意帮助特朗普让金正恩弃核,后者在中美压力下愿意弃核,习近平答应给金保证,要特朗普在金弃核后解除制裁,援助朝鲜,同时不准对朝搞颠覆动作,中美共同维护朝鲜政权安全。这会是一个过程,不会在此次习金会和下次特金会上敲定,但大方向是往这走。金正恩的新年致辞已经对此有所暗示。

目前中国有能力确保朝鲜政权的安全。习近平对任何动摇朝鲜政权的举动,也不会坐视不管,事实上,只要习近平掌握中国政权,就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朝鲜发生。金正恩要求中国的,就是这个保证。首尔无法做到,且首尔自身是威胁平壤政权的一大危险源。

(注:作者是独立学者,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email protected]

阅读次数:1,062
Pin It

评论功能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