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画家普基寥夫(1832—1890)根据他的一次亲身经历创作了这幅作品《不相称的婚姻》。

教堂里,年仅十六七岁的新娘低垂着头,无奈地伸出手指,她昨夜痛哭了一宵,眼皮浮肿。身旁,站着她威严死板、如木乃伊般的新郎—— 一个佩着勋章、有权又有钱的白发老头。老头七十多岁,脸皮松驰、眼睑塌陷,苍老的头皮上残存几根稀疏白发。神父毕恭毕敬为这一对新人举行结婚仪式,他正给新娘戴上戒子。普基寥夫站在新娘身后,双手交叠于胸前,愤懑地审视着这幕悲丑剧。

七十多岁的新郎,老固然老了,但雷霆万钧之力岂展示在巫山云雨之间?!君不见,天下者,老人的天下;美女者,老人的美女;财富者,老人的财富;真理者,老人的真理。脸肉虽然松驰,皮厚却是一流,纵啐骂劈面,泛不起半点愧红;眼睑的确塌陷,但目光绝对有力,就算生命焚毁于前,不会露出丝毫仁善。活到这把年头上,已经无需再用谎言去对青春诱骗,头皮上那几根稀疏的衰发,早已是掩不去的丑陋,有勋章就行了,那代表铁血刀枪的威猛;那代表君行天下的独断;那代表在所有少女丰胸上撒野的特权。即便明天早上这堆老朽腐肉颓然倒下,成为水晶棺材里的一块臭肉,今晚也要在教堂里隆重成婚,让不可更改的律令封死你自由的美梦、青春的渴想和爱的祈盼。当然,不妨再说一遍重复了五十年的漂亮语言,虽然听起来已经苍白如死尸,但为了今世这最后一次洞房花烛的欲乐,除了再说“我一心爱你”,还能说什么?让世界去诅咒这“不相称的婚姻”吧,在我高视阔步的教堂里,神父正卑恭屈膝地献上甜密的祝福。走吧,姑娘,黑夜已经来临,野火四处闪烁,跟我去那沾满腥血吱吱作响的龙床,用你青春花季的温润肌肤,慰我不胜衰老的恐惧寒凉。今夜,你做我风流一世的最后美味,明天,你成为我“崇高情爱”的伟大陪葬!

十六七岁的少女,彻夜的痛哭无法改变伸出手指的命运。最后的机会消失了,只有挽起那条枯瘦僵硬的胳膊,陪着他,不,被他拖着,走向血红日落后的黑夜。没有星光,没有夜歌,死一般的沉寂里,带着腐木味道的躯体压下来了,散发出坟墓气息的乌嘴开始在洁白的土地上啃咬……不,这不是强奸,而是合法的占有,一切都有法律保护,一切都是他的权利,纵然正堕入地狱的深渊,也持有天堂印制的文书,何况,占有你,没有商量!

可是,新娘,难道这注定是不可抗拒的命运?难道除了一场痛哭别无选择?难道,权力和金钱已经彻底征服了你的毅志,麻木的灵肉已经感受不到强暴的痛苦?或者说,你原本对那勋章就有一种天生的敬拜?!

躬下腰身的神父,你本应高高站立在圣坛上,以你英勇的道义和精神力量,与那权钱捏合的老丑对峙。因为,坚守良知,是你最基本的道德,宣扬正义,是你最起码的职责。纵雷电暴烈,不能摧折你追求真理的信念,在无奈与麻木的苟活中,不应有你孤傲高洁的灵魂。然而。面对这扭曲的婚礼、目睹少女哭肿的眼睛,看不到你的悲愤,更看不到你的抗议,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你卑屈的脊梁、讨好的嘴脸。你以你特有的身份,宣称这场丑剧的正统合法,面对鼻尖下的丑恶,你居然献上戒子和祝福。(——天知道你要祝福什么,是祝福衰老与青春白头偕老,还是祝愿暴君和奴隶相亲相爱?)失了良知底线和正义准则的神父呵,你的屈从不是无奈,不是麻木,而是可耻、是堕落!

木公的博客2008-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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