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我家的缸中鱼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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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五月中旬,我从四川贡嘎山驴游回来,发现玻璃缸里的金鱼发生了变化。具体说,不像以前那样淡泊宁静知足常乐,相反稍有风吹草动,便惊慌失措,比如我的影子闪过,就乱作一团,有的甚至钻到了水草底下。我估计它们可能受到什么惊吓,问孙子,他说猫儿爪子曾伸进玻璃缸。

就这样失踪了两条。再仔细观察,剩下的这六条金鱼还有点呆头呆脑,样子像李和平注射了药物,又像谢阳遭受了啥酷刑,和签署了承诺书,保证不乱说乱动。老婆悄悄告诉我,小宝恶作剧,常模仿黑猫小手伸进玻璃缸,看金鱼的狼狈,连半夜上卫生间也捉弄金鱼,不让它们睡个安生觉。

我答应给小宝一个红包,希望他不要没日没夜骚扰,又在玻璃缸上遮盖了一个塑料网,可是金鱼的生态仍未好转,食欲没有以前旺盛,性欲更谈不上了,连微信的聊天跟帖都没有兴趣,估计恐惧已盘踞了它们的心灵。它们许多时候沉于水下,守株待兔主人给的食物。只有在极度缺氧的时刻,比如房屋强拆、理财受骗、孩子考试受歧视,才冒着狙击手射击的风险,浮到水面透口气,以此苟延残喘。

这种没有活力、生趣全无的金鱼,像行尸走肉,成了家中的负能量,因此我也懒得关心了。自此一条又一条魂归西天,基本没什么挣扎,游着游着,突然就肚皮朝天了。最凄惨的是最后一条,小个子,尾巴漂亮,还会表演翻滚360度的杂技动作,估计是兄弟姐妹群里的开心果。它居然默默地躲在假山旁、桥洞下一动不动,不吃不喝,样子像绝.拾,又像辟谷,就这样主动告别了尘世。

卖金鱼的摊贩安慰我,名贵金鱼本身难服侍,食料水质氧气都考究,一丝不苟。他建议我养锦鲤鱼,作为一个过渡,今后再养这类品种,我没答理。心里想:不管怎么难服侍,都比服侍股市,服侍红二代,服侍阔佬的小蜜容易。

隔了几天,去南门坛上菜市场买鱼虾,见其中有条锦鲤鱼才一寸长,还活蹦鲜跳,就放水放进了那只闲置的玻璃缸,又见一只才一厘米长的小虾,跳得厉害,也放进了玻璃缸,给鱼作个伴。

大概由于进玻璃缸鱼先虾后的原因,小鱼基本上成了缸中的山大王,居于中间,小虾只好栖居于桥洞底下,像无家可归的民工。不过,小虾乐天知命,甘守清贫,没有反抗的表示。即便小鱼游到缸中一端,小虾也没有扩张领土的野心,仍然死守自己的蛋糕,宁可面对辽阔的南海般的水域望洋兴叹。

相安无事了好几个月,给人感觉,水府也似乎形成了等级制,二者关系,既可以说是上下级,又可以说是君臣关系。只要小虾愿意屈居鱼下,锦鲤鱼还是愿意慷慨恩赐臣子的生存权。

可能是食料喂的太多了,也可能小虾长得太快,小小水底下的桥洞已没有足够的回旋余地。小虾酒足饭饱之后,时常探头探脑,试图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玻璃缸其实也不小,长五十公分,宽和高都是四十公分,其空间足够它俩的活动。但锦鲤鱼可能认为这水域是它的后花园,小虾只配象家丁那样住主人的落脚屋,因此双方有了摩擦。具体表现,先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打游击战,后来打阵地战,肉搏撕杀。小虾往往屈居下风,缺胳膊断腿,被迫偏安一隅,躲在桥洞下休养生息。不过那蠢蠢欲动的样子,显然还想东山再起。

有个奇怪的现象,那鱼儿有事没事居于水中央,明显成了玻璃缸的核心,即使游来游去,给人感觉好象也是巡逻,也是微服私访,像是在告诉小虾,这是它的领海,它的天下。甚至有一次鲤鱼还潜游水底,一直游到桥洞假山四周,样子在窥探小虾背后有啥鬼花招,当然也可能怀疑它在盗窃国家资源,开采石油天然气可燃冰。

这种状况持久了很长时间,双方一直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不仅中断了外交关系,还剪断了电话热线,小虾走得更远,可能身上具有与生俱来的叛逆性格,它在微信里还把对方列入了黑名单。

今天早上,我给它俩喂食时发现,锦鲤鱼肚皮朝天浮于水面上,小虾不见了,划开鱼的肚皮,粉身碎骨的小虾居然躺在它温暖的肚腹中。就死者的姿势,可以确定,小虾的死亡是由于锦鲤鱼的背后袭击。

江苏/陆文
2017、6、14

文章来源:博讯陆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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