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笔》第十五期:师涛电邮囚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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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文字狱囚徒编年录》第一卷第五十八案(2004)

 

Shi Tao师涛(1968年7月25日-),化名「198964」,笔名漂亮耳朵等,诗人、记者、编辑、作家,因通过雅虎邮箱将一份报社传达的中共中央办公厅文件摘要记录送到海外发表,2004年被拘捕,次年以「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被判刑十年。

 

从诗人到记者

师涛於1968年出生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市,为长子,有两个弟弟。

1982年,师涛在山西省永济市上中学时开始最初的文学活动,创办「竹溪文学社」。

1986年,师涛考入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次年转入政治教育系政治教育专业,先後任学生社团「蜗亭诗社」社长、「夏雨诗社」社长。1990年,他主编三期诗刊《夏雨岛》,被推选为上海高校诗人联合会执行理事,成为上海市作家协会第三期青年创作班(诗歌)会员,并开始在《上海文学》、《萌芽》杂志上发表作品。

1991年7月,师涛自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航空航太工业部西安庆安宇航设备公司子弟学校,任政治课教师。

1992年9月,师涛转行到陕西省归国华侨联合会《侨声时报》任记者,1994年又转为陕西省工商管理局《消费者导报》记者。1995年,他参与《侨声时报》改刊为《华商报》的工作,任记者、编辑;年底,他应聘为《陕西日报》社属下《三秦都市报》新闻部社会新闻记者、编辑。

1999年,师涛先後在西安《各界导报》、《劳动早报》短期工作。2000年,他到《西安商报》任新闻中心主任,次年调任驻上海办事处主任。同年,他前往山西省太原市,应聘为三晋文化研究会(前身为中共山西省顾问委员会)主办的《生活晨报》常务副总编辑。

2002年6月,师涛自印首部诗集《私生活》,11月,他在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诗集《天堂的边疆》。自2002年起,先後临时担任太原《都市生活》业务主任、《太原经济日报》编辑部主任、《太原水报》副总编辑。

2003年,师涛加入独立中文笔会。

 

从编辑到网路作家

2004年2月,师涛别离结婚不到一年的妻子,前往湖南省长沙市,应聘为省商务厅和国际商贸联合会主办的《当代商报》总编辑助理兼编辑部主任。後来,因报导当地官员贪污腐败的消息,使他在该报难以立足,遂不得不於4月选择离开。

1990年代末,师涛开始上网,偶尔发表一些在官方媒体上不能刊登的言论。2000年起,国内互联网言论日渐收紧,一些网路异议人士相继转向海外媒体发文。2001年4月6日,河北省泊头市农业银行营业部职员郭庆海成为中国首例因在海外电子网刊发文获罪判刑者──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其笔名「青松」发表在美国《民主论坛》上的六篇文章和收到的稿费汇票等为证据,判决他犯有「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同日,师涛也开始在《民主论坛》发表文章,这是他写於半年前的三百字短文〈拦路的无赖〉,结语是:

而我们不是菩萨,我们更没有法子。我们只能像李敖那样,耐心地等待下去,等待菩萨来打倒这只中国现代化过程中的拦路无赖。

自2001年4月6日到2004年4月20日,师涛三年内发表政论、随笔、诗歌等达一百一十篇,平均约十天一篇,总发文数高居《民主论坛》创刊近六年来约六百位作者中的首位。其中,从第二篇〈感谢李鹏〉起,相继发表〈人血〉、〈我惭愧,我存在〉、〈不务正业就会祸国殃民〉、〈把毛主席纪念堂改成“中国神社”〉、〈「三个代表」已经成了废话〉、〈江主席退休我不哭〉、〈中共正在“消灭”自己〉、〈偶像的末日〉、〈我要玩江泽民〉等直接抨击中共几代当权者毛泽东、周恩来、华国锋、邓小平、李鹏、江泽民,以及〈王老走了,还有我们〉、〈紧握着不死的火焰〉、〈强烈要求北京当局立即无条件释放刘荻〉、〈不要忘了我们的老师〉、〈批判文章中竟读出「亲切感」〉、〈巨人的时代──致杜导斌〉等公开认同和支持海内外因言获罪者王若望、方励之、刘宾雁、魏京生、北岛、苏晓康、孔捷生、刘晓波、刘荻、杜导斌的文章,并引起当局的特别注意。

2004年4月20日,《当代商报》副总编辑在该报社例行评报会和编前会上,向全体编辑人员口头传达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於当前稳定工作的通知〉(中办发[2004]11号)的重要内容摘要,主要涉及防范境外民运分子在“六四”十五周年纪念日期间闯关回国、敌对分子利用互联网搞活动、“法轮功”搞破坏活动、拆迁及上访等“群体事件”等。师涛当场做了笔记,当日晚上十一时半在办公室值班时通过电话上网,将他记录的文件内容摘要以〈中共再次清楚地暴露出与民为敌的反动嘴脸〉为题,通过他个人的雅虎电子邮箱([email protected])发给《民主论坛》主编洪哲胜。洪随即在他主编的《民主通讯》以「198964」署名发表该文,并被其他海外网站转载。

4月22日,北京市国家安全局向香港雅虎有限控股公司北京代表处发出〈调取证据通知书〉,以“涉嫌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案有关”为由,“调取你处与[email protected]有关的邮箱注册资讯,自2004年2月11日至今的登陆时间、对应IP位址及相应的邮件内容”,雅虎代表处当天回覆了〈关於用户资料的证明〉并提供了所有相关资讯资料。这也正好是师涛在《当代商报》工作的最後一天,此後他回到太原的家中,5月1日,他到朋友承包的《老新闻》周刊当编辑。同时,继续在《民主论坛》上发表文章和诗歌,仅仅为纪念“六四”就发了一文三诗:〈跟随勇敢的心──「六四」十五周年祭〉、〈复活──写给「天安门母亲」〉、〈黑马回家──写给被囚禁中的刘晓波〉、〈六月〉,到他七个月後被捕,共发表了二十六篇,平均八天一篇。

 

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

同年11月24日,师涛在太原市家外约一百米处被国安人员套上黑头罩抓捕,随後湖南省国家安全厅和太原市国家安全局人员一起查抄了他的家,没收了电脑、通讯录、笔记本等,次日,把他押送到湖南长沙市监禁,26日,警方才签发通知书给他在《山西经济日报》工作的妻子,说明他“涉嫌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被刑事拘留。12月14日,师涛被正式逮捕,次年1月23日,他被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以相同罪嫌起诉。

2005年2月23日,公开表示要为师涛进行无罪辩护的代理律师、独立中文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法律顾问郭国汀被上海司法局没收“律师执业证”,只好经当事人同意改由其同事佟文忠接替为辩护律师。3月11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审理师涛案,4月30日公布的〈判决书〉判定:

被告人师涛为境外非法提供的国家秘密已经国家保密局监定为绝密级国家秘密,其行为应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其辩护人辩称:“监於被告人师涛的行为并未给国家安全和利益造成极其严重的危害後果和认罪态度好,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经查,与事实相符,故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判决如下:被告人师涛犯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

师涛不服判决,提出上诉。6月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师涛案受到国内外舆论以至各民主国家政府极大关注,国际笔会等国际人权团体一直将此案作为中国当局侵犯新闻自由和网路资讯传播自由的典型案例,澳洲悉尼(雪梨)、德国、加拿大、新西兰(纽西兰)、瑞士义大利语、瑞士德语、美国、英格兰、苏格兰、墨西哥圣米格尔、美国西部笔会相继授予他荣誉会员称号。

2005年,保护记者委员会授予师涛“国际新闻自由奖”(International Press Freedom Award)。2006年,美国笔会新英格兰分会授予他“瓦西尔·斯图斯自由写作奖”(Vasyl Stus Freedom to Writer Award)。2007年,世界报业协会将该年度“自由金笔奖”(Golden Pen of Freedom Award)颁发给代他前去领奖的母亲高琴声。

2008年为北京奥运年,澳大利亚悉尼笔会、瑞士德语笔会和独立中文笔会代表国际笔会发起“国际笔会诗歌接力”联合行动,以师涛纪念“六四”的诗歌〈六月〉的一百多种语言翻译和朗诵为重心,与奥运火炬传递平行,在全球传递中国言论自由火炬,为期近五个月。

2009年5月1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发表〈世界新闻自由日声明〉,特别提到:

全球每个角落都有新闻工作者受到关押或遭到肆意骚扰:……这种令人不安的现实通过斯里兰卡的提塞纳亚伽姆以及中国的师涛和胡佳得到反映。

 

雅虎公司经济赔偿

与此同时,师涛案一审〈判决书〉公布的定罪证据包括:“雅虎香港控股有限公司出具的关於用户资料的证明材料,证实IP地址:218.76.8.201,时间:2004年4月20日23时32分17秒的对应用户资料如下:用户电话:0731-4376362,湖南《当代商报》社……”,这引起了国际舆论的极大关注,使师涛案也成为揭示雅虎等跨国企业协助专制政府侵犯言论自由等基本人权问题的典型案例。

2007年5月,师涛母亲加入另一位受害狱中作家王小宁的妻子於4月份在美国启动对雅虎公司总部的索赔起诉。同年10月,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召开听证会,调查雅虎公司总部就此案中向国会提供虚假资讯(一直声称雅虎方面不知道北京当局向其北京代表处调查取证的用途等)问题,雅虎公司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杨致远在会上向两位受害人及其亲属道歉;11月,雅虎公司与两位原告达成庭外和解,给予师涛、王小宁及其亲属经济赔偿,并应允尽力促使两人尽早获释,而後者则向法庭撤诉;此後,雅虎公司又设立“雅虎人权基金”,以救助因网路言论被捕入狱的中国受害者。

师涛在狱中继续写诗,有〈童年〉、〈我的眼睛成了贫困者的殖民地──致科菲·安南〉、〈大事记〉、〈《神曲》一幕〉、〈往事〉、〈人到中年〉、〈又见萨特〉、〈葡萄熟了〉、〈奥斯维辛〉(五首)、〈阿姨〉、〈有毒生活〉、〈卡廷空难〉、〈雨夜囚房〉、〈人群深处〉、〈十月〉等二十多首相继寄出给朋友。

师涛因胃病申请“保外就医”一直被拒,不过已获减刑十五个月,预计将於2013年8月23日出狱。

 

参考资料:

  1. 师涛,〈师涛小档案〉,《民主论坛》2001年4月8日。
  2. 杨银波,〈为师涛呐喊,为师涛助威〉,《民主论坛》2004年12月8日。
  3. 〈师涛判决书[附:中共中办(六)国办十一号文件摘要]〉,狱中作家委员会网:http://www.chinesepen.com/wipc/08news-may/st-pjs.htm,2005年5月8日。
  4. 独立中文笔会,〈湖南省高院对师涛案的裁定书〉,狱中作家委员会网:(http://www.chinesepen.com/wipc/jun/29-st.htm)2005年6月29日。
  5. 廖增湖,〈我的朋友师涛君〉,真名网,2008年10月4日。

来源:张裕:《从王实味到刘晓波:中国当代文字狱囚徒编年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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