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晖:小镇大派对——梅林根的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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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雁塔 2018-09-05

8月15日我们出游瑞士近年火爆的旅游地“湖间城”因特拉肯,日程上写的是当晚入住“附近小镇”。

大家都知道这是现在旅行团的通行做法——由于市中心同档次酒店价格贵,一般旅游团为节省费用一般都把游客拉到荒郊野外去住宿,即便是所谓高端团,可以许诺你住四五星级高档宾馆,但绝不许诺地点。

我们“自由行”时一般都学“背包客”,宁可住经济型民宿也要在住在老城,这样可以在饭前饭后、一早一晚都转转有意思的地方。但跟团游就没有办法。

其实荒郊野外本来也会有惊喜。只要知道得早,事先了解一下酒店周围,常常会发现一些“兴奋点”。我们曾在罗马远郊酒店“意外顺访”了古阿皮亚大道,在以色列的乡村酒店“意外考察”了几处基布兹。但是,有些团队不知什么原因,往往不提前告诉你住宿地点,或者直到临行才告诉。

这次游因特拉肯就是如此,直到临行我们才知道住宿地在梅林根(Meiringen)。这个小镇在因特拉肯以东近30公里,中间整整经过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布里恩茨湖,长长的沿湖公路却一直没有机会下车。

梅林根小镇本来也颇具传奇色彩,莱辛巴赫瀑布这个名字可能会让福尔摩斯迷们觉得很熟悉,没错,《最后一案》中福尔摩斯与高明罪犯莫里亚蒂教授同归于尽之地就在这里,此地也因此名声大噪。可是住宿期间我们也没有时间去莱辛巴赫,想想不禁有些丧气。

到了梅林根路口,司机却发现镇口临时封了路进不去。开车转到另一端镇口,还是进不去,就这样在镇外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胡同穿了进去。为进镇又耽误这么些时间,连逛街的功夫都压缩了,我们都不太高兴。

但一进小镇大家就惊呼起来:这是什么节日呀,好热闹!只见全镇街道上都摆满了桌凳,居民倾城而出,都在街上聚餐欢乐呢。难怪,正是为了这即兴的“狂欢节”,小镇居民自行决定临时封路。弄得我们一头雾水,却又兴奋莫名。到了酒店还在等候办理入住呢,我们几位就等不及了,把行李丢在大堂就跑到街上看热闹。

小镇的两条主街道路当中两行桌子,四行凳子,满满地坐着居民,面前尽是美食,人们大快朵颐,举杯畅饮,热闹非凡。好几个地方还有乡土乐队即兴表演。有西装革履的管弦乐队高奏古典名曲,也有一群老头们以类似吹口哨的方式哼出阿尔卑斯山区特有的民间小调。

 

背后的雕塑展现了《最后一案》中的情节

虽然并非每个团队都像管弦乐队那样穿得如同维也纳音乐会般的绅士,却也都各自有统一着装风格,演奏十分协调,富有“团队精神”。一曲奏完,“演员”们便分头入座与“观众”同餐,人们纷纷翘起大拇指称赞表演,并碰杯致贺。

与小镇歌王合影

在大人们集体聚餐的街道附近,居民们还多封闭了一些路段,供孩子们狂欢。在路障拦着不怕车辆的空间,孩子们或踩着滑板车,或蹬着单人和多人的游戏车,欢呼雀跃。有的玩一会就跑回父母那里吃饭,吃了几口又跑出来找玩伴游乐,无拘无束,童趣悠然。

当时的景观令人联想起国内一些旅游项目中少数民族的“民俗节”“长桌宴”。但是,国内的这类活动一般都是特地为发展旅游、招徕游客而搞的表演项目,其实并不是真正日常生活中的现实民俗。

而这里却不然,我们这些旅游团队事先并未得到任何信息,镇上的对外封路,也并不像招徕游客的样子——甚至连活动期间如何绕行入镇的指示也没有。当然,他们也不禁止游人参与,现场见不到一个警察,我们进去与他们握手、拍照、录像、聊天,他们都非常热情。但是显然,他们并不是为游客举行这种活动,我们后来上网查了梅林根的旅游信息,也完全没有当天这一活动的布告。

夜幕降临, 演出继续

我们问他们,今天是什么节日?这里是不是有每年这一天如此狂欢聚会的定例?这么热闹的场面不是一项“旅游资源”吗?怎么不宣传宣传呢?他们都茫然不解,说今天并非什么节日。只是镇上有了什么好事,镇民大会(瑞士时兴“直接民主”,地方事务常由民众“大会”决定)决定庆祝一番,于是大家就乐起来了。我们并没有广为宣传,但通知了邻近社区,他们也有人前来同乐,你看那乐队和歌手,有的是我们的街坊,有的就是邻村邻镇来助兴的。

我一看,果然那个管弦乐队的领队打着一面旗帜,是4公里外布里恩茨维勒镇的人。据说这个乐队成立于1902年,一个小镇上的业余爱好者团体能够延续那么长时间,水平还不低,真让人叹为观止。这些事使我们领略了这里居民强烈的社区凝聚力和地方认同。谁说个性独立的瑞士人就会是一盘散沙呢?

我又想,旅游也算这里的一大产业了。但是这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把它看得唯此为大,以至于人们的正常生活要为“发展旅游”让路。回想我们那里常见的景观,就是一有“对外活动”,就对本地居民设限,为了“外宾”、“客人”畅行无阻,“主人”自己就要封路限行,为了“客人”绝对安全,主人甚至不得临街开窗,更何谈当街狂欢了。

但这里是完全相反的。一切都以主人的方便为要。客人可以与主人同乐,但绝无以损害当地居民权益来取悦“来客”的现象。什么叫做“人民当家作主”条件下的主人待客之道?看看梅林根吧。

但这妨碍了这里的“对外开放”和旅游业的发展了吗?谁能否认瑞士这个国家的高度国际化?谁又能说瑞士的旅游业不是全球领先呢?

古老的铜钟诉说着小镇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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