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晓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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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的田先生说
照片上左三是小区邻居
前天走了 上有老下有小
左四是他的妻子
女儿与我的大孙子同龄

武汉的王先生说
我高中的班主任走了
夏天时我还去探望过他
他请我们吃了饭
又把我送到路口
至今记得他说
这么热的天
你不该来的

那位灵车后嚎啕的女人说
琴琴啊 你的爸爸就这样走了啊
你没有爸爸了

仙桃的刘文雄医生走了
1月21日 他看了180位病人
一个月里 他接诊3181人
每天晚上还要接电话问诊
一个月只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因为胸痛去了医院

夏医生走了 留下两岁的孩子
她满月一样的脸庞让我想起小时候
终年29 为什么是29
无解的数字和哀伤的永恒

很远很远的一个养蜂人
也撇下他的蜂群走了
蜜蜂在花间翩飞
蜂蜜已封装入瓶
大路空旷 他就是不等了

家家走的时候说
对不起 姑娘
你要找个好人嫁啊
不想拖累你们

爷爷走的时候
啥话也没有留下
高烧燃尽了体内的病毒
死因写的是 帕金森

有个爸爸悄悄走了
手机里有一串求助记录
我发烧了 我发烧了
社区回复 没办法啊
没有医院接收啊
爸爸走的时候
不带门钥匙

也有的人不想走
被拖起来拖到楼下
我听见一位男人一路在喊
让我把电视关了
让我把门关了
让我把手机拿倒
唉 你怎么打人啊
打他的人在按他的头
要他蹲倒戴口罩

每一天我都听说有人走了
我祈祷 不要是我认识的人
你不要这样不够朋友
说走就走 留下这个春天
芳草萋萋鹦鹉洲

还有那个懂事的孩子
给猝死的爷爷盖好被子
我希望有人带他走
走得远远的
去那个被称为美的国
每当中国孤儿到达
会有很多父母来接

春天在这里走来走去
鬼魂在这里转转悠悠
有人在传布领钱的消息
有人在路边烧钱纸

给走了的人烧
也给新冠病毒烧吧
屡屡青烟就是你的心愿
走了的人都能听见

花开时你要回来饮酒
记得分发你的喜糖
与来不及告别的人一一拥抱
抱一下武汉 你的乡愁

202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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