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明:现在人们普遍认为,文革时期的中国人只会读红书、说红话、唱红歌、写红文、吟红诗。其实在一些开始对文革甚至社会主义制度产生怀疑并进行反思的青年人中间,真实情形并非如此。作者这九首旧体诗便是一个证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思想解放运动,不是官方推着民众解放思想,而是民众逼着官方解放思想。四五天安门民主运动和七九西单墙民主运动,就是民众思想解放的先行步伐。现在也是这样:民众先解放了思想,再逼着官方解放思想。

悼女友

茫茫月城夜,

谁论月高低?

我今论明月,

但见月落西。

1968年5月10日·灵堂前

葬女友

三尺黄土七尺堆,

夏生青色秋复悲。

踏破冰雪流长恨,

抽得龙泉拨惊雷。

1968年5月22日·葬礼上

悼翼王石达开

白浪滔滔锁一败

青山竟成断头台。

冲天豪气风吹去,

张弓射日谁后来?

1969年7月10日·大渡河边

大雪赋

好象宿怨自九重,

如倾如诉下寒空。

昏昏沉沉犹若梦,

洋洋洒洒仍随风。

飞到城西冷峻处,

记起路转朦胧中。

偶尔飘到铁窗前,

落地无声顿消融。

1972年1月20日·监狱中

题高树

一树苍然高左右,

但把落叶撒深秋。

山雨欲来愁自来,

长风不休歌不休。

1972年10月10日·监狱中

悼鲁迅

风满三更横缁衣,

月照九州展素尺。

寂寞暗地埋旧事,

彷徨深处发新枝。

霜凝纸上云雨醒,

雷鸣笔下春秋驰。

一枕何付潇湘梦?

千古不朽国魂诗。

1974年10月15日·月光下

邛湖秋月夜

月城东南有龙潭,

环抱清白傍蛙山。

影映半壁浮与沉,

心怀一轮近且远。

似将秋魄藏深处,

而以春梦向广寒。

千顷明暗究可蘸,

四野天地尽洗染。

1978年10月12日监狱中

寒竹晓影

一蔟挺立又垂梢,

半若长竿野渡抛。

当中有节方写直,

于端无叶自读高。

疏枝可向霜天数,

独身原在暗地挑。

钓得好风指点处,

已见明白还静悄。

1978年12月24日·监狱中

梦游泸山

夜雨悄然入院来,

飘进铁窗打湿鞋。

梦游三月泸山下,

春风十里花正开。

1979年3月5日·监狱中

出处:北京之春
整理:2014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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