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吹箫的老廖

决不是一个适于吹箫的场所
你却奇迹般地
把肉体化为箫声
那个小餐馆很简陋
却有特别好吃的烤牛排

朋友们胡乱地交谈
陌生人议论着“法轮功”
你把狱中的诗集送给亚伟
这个自称幸福的书商无言
只是手有些微颤
突然的怀旧引来了箫声

你双目紧闭
拒绝一切可视之物
眼皮和睫毛的抖动
昭示了生命的如此脆弱
你的嘴唇并不光润
粗糙的声调使空气凝固

满座皆在箫声肃穆
摆出欣赏音乐的优雅姿态
闭目屏息,还似有所悟
惟独我瞪大眼睛盯着你
空无一物

原以为乐器必须有
轻柔的手指和优雅的抚摩
而你张开的五指却紧握着
一根烧红的铁棍
肌肉的狰狞和骨节的崎岖
那种紧张的用力
让我为你捏一把汗
这么精巧的乐器
如何承受而不粉碎

是徒手攥住血刃
是勒紧赌徒的喉咙
是抠进情人的肌肤
是直视死亡的激情
你原本锃亮的大秃头
在这箫声中暗淡无光
如同你送别死囚的夜晚

老廖老廖老廖啊
别人听你吹奏灵魂
用伤感而敏锐的心
我却如同动物,在箫声中
倾听你肉体的抗挣
那是从未屈服过的肉体
是的,是肉体
我敢肯定
是你在牢狱中
与电棍镣铐相对峙
与臭虫虱子死亡相亲的
肉体

1999年11月16日于北京家中

附记:在我整理这首诗时,老廖又他妈的用箫声为我伴奏,还真娘的有点儿情调。

English Translation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