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王心明也即黑蛋,接任了支书兼村长。

从打黑蛋上任,这个村子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是如此的不归路一切一切的全是阴差阳错,全是鬼使神差。和黑蛋有关系也没关系。

故事得娓娓道来。

老支书死后翻了年儿。

入春后的一天。

村儿里突然来了几辆小车。

小车窗子前边全放了块牌子是某某某某电视剧摄制组。

从小车上下来一些城里人,他们个个戴着墨镜蓄了大胡子长头发,他们背着手在村儿里转悠。还有一个家伙扛着一台摄影机器。

这伙子城里人转悠了一晌,便找黑蛋支书说事情。

黑蛋那天正在老屋院落里琢磨事儿,他也刚和他爹妈吵过一架,为他的婚姻大事为老爸老妈想抱孙子孙女儿,他的爹妈把他恶狠狠地臭骂了一顿。他觉得他得想个啥招儿挣钱,他正像一只肥大的苍蝇肚子鼓起来了,得找个缝儿下蛆,他正犯愁。几个城里人便进来了,喊叫着找支书。

他招呼着客人坐了,说事。

这伙子人坐在院里的厚实长条椅子说,准备在村子里拍一部戏,是打鬼子的电视剧。

黑蛋听了就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咋又让狗日了?他也传承了支书的口头语,喜欢咕哝那句话,他总觉得他必须学支书的很多地方,这口头语也是学来的。

来人的头儿便问王书记,您说啥?

黑蛋说鬼子没到过咱陕西更没到过这个村儿,你们咋就在这个村儿打鬼子啦?黑蛋听老一辈及更老一辈的村里人说过,陕西是风水宝地,鬼子压根没过潼关。潼关只是秦岭一个小支脉山头,是军事重地。一面山一条黄河,把日本鬼子拦死了。他们的村儿从来没有外敌入侵,闹的最厉害的时候只让土匪祸害过。而过去的久远年月,这一带是出土匪的窝子。

来人的头儿就说,这个你不懂。故事是虚构的,算了不给你书记说故事了,咱就说说钱的事情。在你们村儿拍一部戏,我们会来一百来号人马,村子里能不能安排一下住宿问题?给钱。

黑蛋说给钱?真要给钱?那你们是八路军的一部分?

头儿说,是扮演的八路军。俺们拍的这部戏是武工队打鬼子,主要是一个女汉子打鬼子的故事。算了咱就不说闲话了。我们给钱。书记只负责安排住宿,我们也看过了,这个村儿的老街道老房子加上景致太美,你们村儿的老房子好房子有几十间吧?一间房子只安排三五个人住下,就成。钱咋收?咱协商一下?

之后便协商。协商的结果黑蛋听了觉得这是个让村民收入一笔不小钱财的事情。便极快拍板定了。一家安排三五个人,一天收八十块钱。这个剧组说要在村儿里住上两个多月。黑蛋快速在脑子里算账,那一家就算六十天,一家便得了三千多元。那比在城里务工往家里寄钱一年的数儿,差不了多少。

之后说到了如果安排了住宿,有演职员想在老乡家里吃饭,另付钱。

黑蛋说好好好,成成成。一切好商量。

再之后一个家伙便盯着黑蛋院落里的长条椅子琢磨,说这把椅子比咱们个个的年龄全大?椅子少说有七八十年,也许有上百年了?

黑蛋便说那把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有年头了。我生下来的时候这把椅子就那怂样子。黑嘛古咚的,一满是油渍一满是数不清多少人坐过的怂样子。这把椅子厚实,结实,是原木做成的。

于是几个拍戏的人,就观察那把脏得发黑发亮的破长条椅子,还有一个家伙叭叭叭地给椅子拍照,说,这把椅子一定要用一下,当道具。它像是民国年代的,更像是清朝的了?

议事到了傍晚。那个谈事儿的头儿说,吃顿饭吧?书记你让屋里人随便做点儿农家菜,俺们付钱。

黑蛋立即给他爸他妈下话,还叫来了几个大婶子大妈,在他家里摆了两桌子酒席。农家的鸡新鲜的蛋最新鲜的院落里边种的菜。

摄制组的这伙子人从小车里掂下来不少瓶好酒。他们吃的个个高兴,算账的时候黑蛋的父母已经盘算过了,两桌酒席收了一百六十五元,是成本价。不多收一分钱。

黑蛋听了脸上不高兴,但来不及给他爸他妈支招儿。得宰一把这些傻逼们啊?但他立即便想到了得对人家有个好印象,头一回收人家的饭钱,成本价也成。

但是摄制组的人很讲究诚信,说那不行,只收成本价让我们面子上下不来,算了付三百。人家把钱付了还高兴地说,吃了这顿饭,我们全体人下定决心在这个村儿拍戏了。你们村儿的人太朴实。看么,两桌子酒席还杀了四只鸡,一桌才花了一百来块钱?便宜,好吃得成怂了!

又之后剧组的人和黑蛋支书还签了份协议书。把落实过的事情写清了,摄制组准备一个月后进村儿,会打扰王书记的,请书记关照,这两个多月的拍摄周期,请村子里协助完成。

黑蛋便在这一个来月之间有活儿干了,剧组也来了美工,让把几家重点拍摄制作的老屋里粉刷一下。也把安排住宿的老屋里收拾干净。他家家户户跑着落实卫生状况,也把有些太脏的老屋叫来些村儿里的闲人帮着粉刷。村儿里的床全太结实,基本上是石料垒成的。家家户户养鸡,也有养羊的。黑蛋觉得这一回得把这个剧组伺候好,得弄一把钱,尽快成家娶媳妇。

果然一百来号人马住在这个村子一家伙两个多月。

村儿里家家户户全挣上了钱。村儿里凡是有人住的老屋,全安排了演员职员们住宿。人家自己带来的新被子新床单,压根不用村民们的被子床单。

而剧组的演职员们来了就觉得这里空气太好,水发甜,比矿泉水好喝。到了晚上月亮极大极亮,像是距离月亮近了,演职员们个个亢奋得不行。

再之后家家户户开始给演职员们做饭吃,开始只要本钱。只是略略地多要了一丁点儿功夫费。

黑蛋知道了情况,他天天傍晚跑各家各户,进了院落便小声咕哝说,婶儿啊,收钱得猛些,见了这样的傻逼们你不宰那你不成傻逼啦?

有些当婶儿的听了黑蛋的话一时半会儿不适应,但是人家支书是让她们家里挣钱,说句难听话就咽了。

再之后只几天功夫,村民们全灵醒了,这个拍摄电视剧的剧组太有钱。便把饭钱全涨价了。

价钱一涨再涨,演职员们只付钱不问涨价的原因。

再之后村儿里的鸡全让买了,家家户户存下的鸡蛋全让买了。价钱再高这伙子拍电视剧的人们全买。

极快村民们养的狗也让吃完了。杀狗吃是村民们的忌讳,但是这伙子拍电视剧的家伙们,啥肉全吃。

再之后黑蛋便开了东风三轮车去邻村儿收鸡收鸡蛋收狗,也收新鲜蔬菜,他也让村里能开三轮摩托车的骑自行车的全体行动,只要收回来了活鸡活狗鸡蛋蔬菜了啥的,人家全要。搞价极快便成交。

黑蛋便有些在村民中间威信大涨的架势,因为他会搞价,他八块钱一只鸡收来的,敢卖三十块。于是村民们把收来的东西全转交给了黑蛋,让他搞价卖。黑蛋便在中间收了钱,说是辛苦费。村民们认他,觉得黑蛋这几个月累坏了,得挣点儿辛苦费。

黑蛋立即发现,这些拍戏的人,有钱,傻,脸上有文化气儿,个个累得贼死,对钱不在乎。

再之后拉来了邻村的羊和牛,还是一把交货一把交钱。黑蛋便发话说,明天一大早再去收。

那之后乡上区上的领导们全来了,看人家拍戏。

村民们也才认出来有几个脸熟的大演员全在电视里见过。大演员们歇了便和领导们拍照片,个个客气也一丁点儿架子不摆,和领导握手笑容满面。尤其是那个女汉子演员笑的甜美,让领导们觉得亲切可爱的。

那期间领导们也宴请了那个女汉子演员和剧组的制片人,领导们也付费。

小村子本来只剩下了三十来户人家。突然增加了一百多号吃货,这些演职员们天天干得极累的苦活儿,打鬼子的活儿真格极累极苦,得装死还要装疯卖傻,还是真枪实弹的。拍摄一条过不了,再拍摄一条还是过不了,就再拍。一直到导演满意为止。那位女汉子演员最累,到了回老屋歇息,就累得半死过了。只想吃喝睡觉。大牌演员全有助理,助理付钱从来不讲价。烧一锅洗澡水刷个大木桶泡澡,人家助理也全给钱。

黑蛋觉得这一下是天上掉下来了大馅饼,他也累得贼死。他天天晚上去各个村民们家里悄声招呼说,把客人招呼好哦?得落下个好口碑,好让这些人进城了给咱村儿宣传一下,让剧组再来拍戏。说完了正事儿,他总还要悄声地说,婶子们,叔们,得狠宰猛宰这些有钱人,甭客气。

黑蛋这样的话村民们听了且信且疑,但是钱来了,不要?便也迟迟疑疑地信了黑蛋的话,要钱极快猛了,狠了,但是村民们发现那些演职员们,不管你要多少钱,全付。了不起了会笑着说,涨价啦?俺们剧组无论到哪儿拍戏,全把当地的肉菜价格翻了几番,没办法。

终于一天把剧组惹躁,剧组的一个头儿开会说,让一辆客货车天亮进城拉肉菜,说这村儿里的肉菜吃不起了。

会议是在黑蛋家的老屋里召开,黑蛋无意中听见了这话。他立即出来了,他想了个招儿。他在半夜招呼了几个闲痞子,把那辆客货两用车的汽油悄悄地全抽净。全给他们自己的三轮车摩托车加满了油。

第二天客货车无法启动,还得派一辆小车去几十公里以外的加油站买油。

剧组的头儿把事情对黑蛋说了,黑蛋想了半会儿才说,这不可能是俺们村民干的,你们查一下你们剧组的人,俺们村儿的村民们,朴实更朴素,不会干这类事情。

给客货两用车装上了油,出发去城里买肉菜。

但是车回不来了。黑蛋一琢磨给老子玩儿呐?老子正在找地方下蛆。他让几个闲痞子把进山的便道拉了几块大石头,用撬扛把石头撬下来,全横撂在了路中间。

拉肉菜的货车司机给剧组的头儿打电话,说遇到了麻烦,车进不了村儿了。

头儿知道是猫匿儿村里人在日鬼,还是给黑蛋说好话,让他手下留情,能不能派几个人,把石头弄走?让货车进村儿啊?说了扔给了黑蛋一盒好烟。

黑蛋把烟接了,搓着手指头说,那能不能发点儿辛苦费?听说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太大,得下死力气干活呐?

头儿给了黑蛋二百块。黑蛋继续搓手指头说,二百?那你找人干呗?得弄过去五六个人吧?拿上家伙把石头撬到山底下吧?

头儿又掏了二百。

黑蛋立即找了个墙角给几个痞子打了电话,让把石头挪开,事儿立即办了。

货车好不容易在半夜才进了村。

但是那些卸下来的肉菜,第二天发现上面洒了不少毒鼠强。

那不敢吃了,剧组的头儿把那破事儿交给了黑蛋处理。黑蛋发动群众把肉菜洗净,分发给了各户。他也悄悄地说,毒鼠强药全是假的,尽管吃,咱自家人吃。没一点儿事儿。

又一天半夜,那辆唯一能跑城里拉肉菜的客货车,四个车轱辘让卸了。成了个破铁架子摆在了村头一角。

这个村儿到了夜里就漆黑一片,只有天上的月亮照着路面。要是天阴,见不到月亮,这个村儿就真是一片漆黑。那太适合黑蛋指挥着几个闲痞子弄事儿。剧组的演职员们个个买了小手电筒,也有的把小手电筒改造了,用一根有弹性的皮筋绑在头上,剧组的人全能改造东西,那小手电筒搁在了头上照亮,跟矿工在地下挖煤一样的。

剧组的人很无奈,只能让黑蛋出马,派出去三轮摩托车再去收鸡收鸡蛋收狗收羊收牛全成。

黑蛋一家伙搂美了,他把钱挣得呼呼啦啦。

剧组的头儿再让黑蛋帮着把那四个车轱辘找见,黑蛋仍然跟真的一样,说没这回事儿,俺们村民不会干这类伤天害理的事情!

实际黑蛋已经把四个车轱辘卖给一家小修车铺子,连轮胎加钢车轱只卖了四百块钱。

剧组只能再派车出山买回来四个新车轱辘,竟然花了两千四百元。黑蛋直骂那个修车铺子的小老板太黑太狠,得让狗日一回的货!

剧组在村儿拍戏的日子里,黑蛋的名声突然就比前任支书大了许多。好了许多。黑蛋这家伙日鬼捣棒槌,但他这个狗日的村长,会替村民们着想搂钱。黑蛋狗日的个货,比前任支书村长能干咯。

剧组在这个村儿折腾了两个多月,终于撤走了。

这个村儿一下显得空落落的,但是各家各户全在数银子,家家户户挣下了钱。这真格是百年不遇的好事情。

剧组需要群众演员们,把村民们一装扮就拍了,只拍十来分钟完事儿,一人发五十元。再之后村民们纷纷争演群众演员,一个蓄大胡子的群头儿说,谁要是敢演死人,一人发一百元。村民们说全敢演。不就是躺地上装死么?

之后群头儿需要死人场面的群众,便给村民们换上不合身的鬼子服装,脸上涂了鸡血狗血猪血羊血。躺地上装死不活的让摄影机在脸上身上胡拍乱拍一通。起来了便一人领一百元。

村子里刷了不少打鬼子年代的标语,黑蛋说千万不要再涂掉,那是吸引下一个剧组来拍戏的实物咯。

黑蛋还悄悄地弄了不少套剧组的服装,还有枪,但是假的。木头造的,好玩儿。

村民们太闲,把剧组用剩下的油漆粉刷子又在墙壁上刷写了不少霸气的标语,有了“干掉一个鬼子,保住一万元!”-“杀掉一个富人,富了一个村子!”-“想有自己的土地么?想睡地主的小老婆么?跟上八路走!”-“鸡没了,蛋也没了,羊更没了,连狗也吃了,再收去,价么,好商量!”-“一个漂亮的女演员,跑村儿里打死了太多的鬼子,这就是让狗日的事情!”

而剧组撤走的时候也说,这个村儿简直就是个拍片子的活化石村落,要是拍摄制作汉代戏秦代戏,包括唐代清代古装戏,全成。尤其是给群众演员们弄一身那个年代的服装,全象啊!

黑蛋才觉得这个老村子一百多年没变化,竟然也算是好事情?他也总是咕哝一句话,这咋还是让狗日了?

村子里那些近百年前修成的窄狭路段,是青石阶,两边一满是老屋,全是近百年的老房子。

拍摄组把那里的景致全用了好多遍。

而这个村子在凌晨时分,有些雾气氤氲,村民们早习惯了。但是让剧组的人拍出来了就太美。

还有四面环山的村落景致,上了镜头也太美。

那个对面山上泉眼儿喷出来的水,让死了的王支书气愤郁闷了多少年,村民们也在内心骂过数不清多少回的泉眼,让摄制组的人看了,觉得那是人间仙境?

村子里等着盼着再来剧组。

果然剧组一队队一伙伙地接着来拍戏。

黑蛋觉得事情太怪异,百年不遇的机会还是百年没变的村子,现在咋就突然一下,红火了?

世事,真格是让狗日了?弄不懂咯?

来一个剧组,给这个村儿白搭起一些景致,如老地主住的院落;老房子里的家具再造;鬼子的碉堡;当时年代的小炮楼;妇女救国会的办公地址;村抗日根据地老支书宅院农会主席宅院等等。

只有两三年功夫,这个村子来了五六拨剧组,全来拍戏。

这个村子成了一个景点,真格是成了一处拍戏的争抢的景点了?

这个村儿的古旧院落上了电视真好看。这个村儿的老树老街道上了电视也真好看。这个村儿的老井老泉眼里冒出来的清亮的水也好看但那全是假的。全是剧组接了水管子制造出来的。当摄影机一停,那“水”也停了。

而村子里早有了电视,再看电视的时候,村民们发现了他们村儿咋成了电视里的景观了?当群众演员的戏在电视台播放。村民们个个亢奋,在找他们的身影儿。村民们当然能找见他们的身影还有死过的脸?还有大特写镜头?

来一个剧组,这个村子便富一回。

黑蛋的口头语使用得频繁,他想不通这世事,想不通了便说,这咋又是让狗日了?

黑蛋从当上支书兼村长,富了,富得流了油。他没少搂钱。他把他屋里的房子翻新盖起来了小楼。他也娶了个邻村的女子成家过上了安生日子。没一年功夫媳妇给黑蛋生下了个儿子。黑蛋眼见着要一把一把搂钱奔小康了。

黑蛋也觉得他的相貌变了,他听到了一句拍戏的人说过的话,是相由心生。他现在一心想着群众,也趁机给他自己捞了些钱,他学会了天天乐呵。且他应付一次剧组,就觉得他成熟了许多,他成了一个人物,那些大牌演员们也会和他照相。剧组的头儿见了他,总是点头哈腰地跟他说话。

黑蛋老屋里有了一排列的镜框,全是和著名大牌演员们的合影。

黑蛋一下熬成了老支书?他年龄不大咯,咋老了?但是剧组的人喊他老支书。

但是,最后一个剧组来拍戏的时候,他玩得太大。那一把他搂得太狠太毒太猛了些。

那是拍一部乡村剧。他把剧组像是迎先人迎贵宾迎领导们一样迎进来了,组织了村民们在村头唱歌欢迎,一个村儿里的小女娃加上他,放了录音伴奏,唱着一曲“女儿歌”。让进村的剧组感受到了眼儿村的朴实憨厚及乡情韵味。——“六月里……黄河冰不化/扭着我成亲是我大/五谷里数不过豌豆圆/人里头数不过女儿可怜/女儿可怜女儿哟……”

黑蛋吼这首歌嗓子野性高亢苍凉,村儿里的女娃也伴唱的动情童真。黑蛋原来压根不会吼唱歌,全是跟剧组的演职员们学来的。他学这些学得快。

无数辆大小车进村,这欢迎的序曲让剧组感动。还有人下了车和黑蛋及小女子照相合影。

除了中间拍戏的猛宰剧组的情节细节和前边一样之外,更有些变本加厉。在最终黑蛋又组织了一次“欢送”剧组的小活动。

他能准确地知道剧组撤退的时间。他让村儿里的老弱病残在车辆必经之地全体安营扎寨,躺在了路上,拉了席子支了床,剧组走不了啦。这样的小活动是提前谋划扎实的。

来人谈判。黑蛋躲在幕后指挥。只让几个妇女传话,要买路钱。

而山上站着一个村民,穿着一套鬼子服装,拿了一杆木头造的枪,用广告粉刷了的。沿路也站了不少痞子们,个个戴着墨镜穿着民国年代的黑社会服装,那全是偷前边剧组的服装。而鬼子嘴上竟然叼了个哨子,他只要一吹哨子,躺在路上坐在席子上的老太太老汉们会哭嚎起来,那是一曲哭丧调儿,像唱像哭拖腔悠长,高亢悲凉……

那哭丧调儿没词儿,只有“啊啊哎唔娘呀我的儿……”

而那哭丧调儿让剧组的作曲者兴奋,他在骚乱的剧组人群中忙着记录旋律及调门儿的起伏跌宕……

剧组觉得遇见了土匪。而这些“现代文明土匪”比之剧情中的土匪更可恶更让人痛恨又无奈。

当剧组想打上一架的时候,剧组的危急公关人员紧急和制片人商量,说这伙子人要钱,没要命吧?凡是谈钱的事儿,好商量,赶紧谈钱。要是双方打起来,死个人,伤个人,咱的戏甭拍了,片子也甭卖了,打官司吧?那比要钱更狠啊!

剧组打电话叫来了乡派出所的警察们,警察们真来了,也鸣枪警告,但是压根不起任何作用。

黑蛋不闪面。他觉得警察们来了还会极快撤退。这事儿他谋划好了。

警察们撤的时候,对剧组的制片人感叹地说,没办法。这个村儿全是暴民刁民顺民,再说你们如此的纠纷,归纳一下算个经济纠纷吧?不能抓人关人吧?村民们总的来说也辛苦了两个多月,起码是端茶送水做饭打扫卫生的,人家要点儿钱,你们自己协商了?

最终剧组无奈,和黑蛋谈判。黑蛋说了按人头发钱,一人三百块钱,不多。大家实在是辛苦了几个月,现在没挣到钱,这钱得出吧?

剧组只好给了三万多现金。又一声哨子急响了几下,那是短促的几下,那是提前订好的暗号,长音是哭丧;短促音是撤退。

黑蛋拿到了钱,给村民们一人发一百。他一个人截流了一个人头二百元。

剧组撤了。

剧组总像是一队队唐僧肉一般,各路妖怪全想吃一回这样的“肉”。不吃白不吃咯。

但是剧组里的人物全有社会资源,他们把受“迫害”也受“敲诈”的事实给一个大领导反映汇报,领导听了便一级一级下达指示。

乡政府便躁了,准备恶狠狠地收拾一下黑蛋。也立即派了警察来抓黑蛋。他得到了风声。他跑路进城。他藏匿在了省城的人海之中。

黑蛋这一跑,眼村儿逼出了一个富豪,一个企业家。

数年后,黑蛋再杀回来的时候,那大不一样了……

(待续)

来源:爱思想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