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朴:有一个藏族女孩叫阿塔(连载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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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家门,保姆已经睡觉了,我打开电视机,眼睛却盯着天花板,每分每秒,心里都在念叨着阿塔: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吧?

终于,收到她的手机短信:我到门口了。

迎着她我满脸是笑,嘴里却大声抱怨:你看看时间,都快11点了,也不接我的电话!

阿塔嘴皮动了动,我听不清,又问:吃饭了吗?阿塔的嗓音提高了点:还没呢。我跑过去敲保姆的房门,要保姆起床做饭。阿塔忙说:我自己来吧。我望着她一脸的倦容说:你就别管了,快坐下休息。我走进厨房,见茶壶里还有酥油茶,便倒了一杯,用微波炉加热,端给她。阿塔边喝边想着心事。

我料定她诸事不顺,就问:碰了一鼻子灰?

阿塔轻声说:差不多吧。

嘎登那边有消息吗?

差不多吧。

吃饭时,阿塔讲起了晚上的经历。

马不停蹄去了两处。一个是大学同学,在电视台主持针对藏区的节目。另一个是朋友的舅舅,政府某部门的处长。我尽碰上些胆小的,滑头的,阿塔沮丧地说:虽然他们都是藏人,却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

大学同学算是老朋友了,善交际,人缘好,门路多。阿塔对他的期望最高,失望也最重。刚刚,阿塔把来意讲完,大学同学就惊呼:这种事太敏感,太敏感!警告阿塔千万不要卷进去,活得好好的,别没事找事。那个处长显得温文尔雅,善解人意。阿塔在他面前竟忍不住哭开了。他要阿塔放心,说会全力以赴帮忙。不过——阿塔一听到这两个字心就凉了半截。阿塔的预感没错,处长煞有介事地说,他是政府官员,凡事必须请示领导。随后钻进另一间屋,关上门来打电话。重新出现时处长双手一摊,说十分的抱歉,领导不批。

反正你已经尽力了,我安慰阿塔说:该放松一下啦,明天我带你出去看好莱坞大片。

谁还有心思看电影,阿塔叫起来:明天我必须去见一个人,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你还要走呵,我呻唤起来,又是去见谁呀?

阿塔避开不答,而是催我上楼睡觉,她说她还要再打几个电话。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渐渐迷糊了,忽又醒来,已是凌晨,身旁仍然空着。我起身下楼,从客厅门缝里透出一道亮光。我推门进去,又回手把门关上。客厅里只有一盏靠近沙发的落地灯亮着,阿塔穿着短袖圆领的睡衣,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身体有一半处在阴影中,身旁放着一本书。估计阿塔睡不着觉,下楼想看书又看不进去。我挨着她坐下,右手从侧面搂住她,嘴凑过去贴在她的耳边说:跟我回屋睡觉去。阿塔口中嗯嗯着,身子却不动弹。我把她抱起,放在我的双腿上,左手从睡衣的下摆进入,把阿塔的乳房握在手里,大拇指在乳头上来回地摩挲着。阿塔微侧起身子,又是那熟悉的神态,注视着我,那么聚精会神。我想单独呆一会儿,张哥。阿塔悄声说。

我不作声,兀自埋下头去吻她。那柔软的肉体,温馨的气息,薄薄的睡衣下曲线毕露,已使我血脉膨胀,欲火如焚。阿塔扭过头不让我亲她的嘴,看得出此时的她不愿做爱,但我丧失了理智,欲罢不能。

我把阿塔平放在沙发上,掀起她的睡衣,褪下她的内裤。阿塔无声地顺从着,双目紧闭,身体像失去了知觉,任凭我的摆弄。我也一言不发,俯卧在她的两腿之间,尽管我被肉体的本能所控制,却在心里不停地催促自己:赶快完事。结果我用力过猛,气喘如牛,狂跳的心脏似乎要破裂了。刹那间云收雨闭,我脱开身子,回坐到沙发上,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阿塔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我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推了两下说:起来吧,上楼。等了一会仍不见动静,我回卧室抱了床被子下来,给她盖上。只听阿塔说:你快去睡吧,我再躺躺。

一觉醒来,天大亮,我下到客厅,阿塔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为我祝福,祝我成功。

吃早餐时,我打开电脑,边浏览网络上的新闻,突然一条消息跃入我的眼帘:两名来历不明的藏人携带炸药潜入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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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即时反应是:有人在造谣和煽动。这对本已紧张的汉藏关系,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往下看跟贴,果真是一片汉人的叫骂声:

藏蛮子要杀人,要搞爆炸。

跟塔利班一样的恐怖分子。

对藏人不是杀多了而是杀少了,必须全部灭掉。

…………

我直冒冷汗,连吃早餐的心思也没了,为阿塔的安全担忧,心急火燎,就跟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乱窜。阿塔的手机关机,我给嘎登、表妹以及阿塔认识的人,打了一通电话,谁都不清楚她究竟在哪儿。我顺带警告他们不要轻易出门。眼看接近中午了,音讯全无。文秘一再打来电话,说我预约的人早已到公司了。我只好出门先去办事。就在半道上,手机铃乍响,阿塔打来的!

快来接我,张哥!从手机里传来阿塔的喊声。

总算有消息了。惶惶之中的我,顿觉松快了许多。怎么手机也关了?我埋怨地问:到底见什么人去了?你知不知道市面上有多乱?我有多担心?

你就别问了,赶紧过来吧。阿塔带着哭腔说。

我这才想起了问:出什么事了吗?

你还问,还问……阿塔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阿塔遇到麻烦了!我着急地说:你在什么地方,快告诉我。

龙泉山。

你怎么会在那里?

阿塔不回答,只是抽泣。

我撂下手机,掉转车头,直奔龙泉山。路上给文秘通话,要她设法找个最不得罪人的理由,把预约的客人打发走。

龙泉山位于成都远郊,加上路途堵车,我花了近三个小时才赶到。进山后发现这里满山遍野桃花盛开,桃树林里到处摆着麻将桌,坐满了搓牌的人,噼哩叭啦的撞牌声嘹亮、清脆。我在一家僻静的茶馆里找到了阿塔,她坐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头发凌乱,神色仓皇,面前放一杯茶,也没喝几口。毫无疑问,她是在逃避什么。

一看见我阿塔就站起来,要我别说话,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朝外走,一直走到车跟前她才说:我想坐后座。她躬身钻进去时说:你也来吧。这时我发现她的脚上没有穿鞋。阿塔要我把车门锁上,然后扑进我怀里,脸蛋贴住我的前胸,还不时地来回摩擦着。我感觉像抱着一只温顺的羊羔。稍停,我问:你脚上的皮鞋呢?阿塔说:奔跑时鞋后跟折断了,我直接甩掉,这样跑起来更快。我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异地问:跑?为什么要跑?不是撞上鬼了吧?

我是撞上了鬼。阿塔坐起身,惘然若失的眼神里晃动着痛苦:昨晚我对你说过我要去见一个人,这是最后的希望。他曾经多次许诺要帮我,我找他,是相信他能帮上忙,因为——阿塔停顿了几秒钟,他是公安局副局长。

你怎么认识他的?我好奇地问。

那是一年前,也和你一样,他在拉萨酒吧会朋友时遇见了我。

他对你肯定紧追不放吧。

我哥首先反对,没什么理由,只要是汉人他都反对。我也不喜欢这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大谈他和他老婆的关系多么多么坏,他又是多么多么想离婚。有一阵他天天打电话约我吃饭,我能推就推,实在没办法了,就叫表妹陪着我去。

你就不怕得罪他?

能不怕吗,他要想整我,我就没法在成都立足了。他甚至可以找个碴儿把我抓起来。我只能尽可能的委婉,顾全他的面子。有一次在电梯里,他强行搂住我、吻我,我也忍受了。今天上午见到他,开始时我急不择言,他的热情很快就让我平静下来。我们先聊了别的事,然后我谈到来意,请他帮忙。我正想问问你呢——本来看着车窗外的阿塔这时把头偏向了我:副局长边听边不停地说:好说,好说。这是什么意思呀?我立马答道:他的意思是,可以帮忙,但有条件。阿塔低下头去,声音微弱地说:难怪。

阿塔不愿再往下说,我坚持要听。虽然我已经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早听说过这个副局长,坊间称他“花花局长”。他看中的女人多为女艺人、女大学生、女下属、女老板。这些女人甘愿为他脱衣解带,就因为他有权有势。谁敢不从,他就威胁:我能让你一家人是咋死了的都不晓得。所以呢,他一直玩儿的得心应手。

阿塔抹去涌入眼眶的泪水:刚一听我讲完,副局长就说他今天休息,要带我去龙泉山看桃花。我想得很简单,去就去吧,无非是陪他到山里转一圈,借这个机会我希望多跟他谈谈藏人的处境,只要争取到他的同情,他就会尽心尽力帮我。

我驾着车往城里开,边听阿塔讲述随后的遭遇。我的脑海里片刻不得安宁,像惊涛拍岸般翻腾汹涌着,手因为气愤而发抖,几乎把不住方向盘。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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