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的五月,毛泽东发动了中国的「文化大革命」,生灵涂炭,民族沈沦。五十年过去了,中国还在文革的阴影下。毫无疑问,文革是当代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它对中国产生的影响深入骨髓和国人的灵魂,并且代代相传。完全可以说,不了解文革及其影响,就不可能了解中国。以下,我们就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出发,对有关文革的一些问题,尤其是与当今中国的发展有关系的一些问题,进行一些分析。

第一个问题就是:1976年「文革」结束之後,经过短暂几年的权力斗争,邓小平终於重出江湖,一统天下。对当时的他来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清理文革这件事。在他主导下,中共通过了相关决议,用「十年浩劫」这样的词来给文革定性,并且明确表明对文革要彻底否定,并且公审了江青等「文革派」的代表人物。然而,对於发动文革真正的罪魁祸首,真正的发起者和领导者毛泽东,邓小平却只用「晚年错误」四个字一笔带过,压制党内高涨的反毛声浪,决定还是要肯定毛泽东。因此,今天,毛泽东还是「伟大领袖」,毛泽东思想还是写进宪法的中国的指导思想,毛泽东的画像还挂在天安门城楼上,作为国家的图腾,代表着中国的形象。

为甚麽邓小平否定文革,但不否定文革的责任者毛泽东?

依我看,有大致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否定毛,就是否定邓小平自己。在毛泽东一步步走向发动文革的道路上,邓小平一路跟随,积极协助,例如,旨在消灭知识份子阶层的1957年「反右」运动,邓小平就是中共反右工作领导办公室的负责人,直接执行毛的指令;再例如,毛泽东决定与苏联决裂,中共组织写作班子,写了九篇长文批判苏联,史称「九评」,而具体领导中苏论战的工作,毛泽东也交给邓小平执行。邓小平在历史上固然有与毛泽东意见不同之处,但总体来讲,是积极执行毛泽东路线的。因此,否定毛,就一定会涉及到邓,邓当然不愿意否定毛。

第二个原因是,对於文革,重整旗鼓的中共精英们固然恨之入骨,以为他们自己被迫害。但是他们并不想因为否定文革而影响到中共的一党专制制度。换句话说,文革可以否定,但是中国共产党不能否定,而毛泽东就是中共的祖宗牌位,否定毛,就是否定中共本身。因此,虽然很多文革中的老干部被整得家破人亡,但是也只有忍下这口气,不跟毛泽东算账,而是把责任推给江青等「四人帮」承担。这等於昭告天下,中共没有错误,还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党,文革只是党内少数野心家,阴谋家做的坏事。

第三个原因更加重要,那就是,从本质上来讲,以阶级斗争和暴力性革命为核心思想的文革是中共的本质所在,是中共这个政党体内的基因。对於很多中共领导人来说,文革要否定,并不是因为体制出了问题,而是这个体制一度采取了过激的方式,伤及了中共一党专制的统治基础,所以他们要求否定文革。但是毛泽东思想从来都是中共的指导思想,最近被习近平重新提出来强调,更证明毛的很多想法,其实就是中共的正统理论。换句话说,「左」才是中共的正统,是中共的立国之本,是「体」;中共也不是没有「右」过,但是「右」倾政策通常是为了实用功效,是「用」。否定毛,就是否定了「体」,当然万万不可。以「左」为体,以「右」为用,这才是中共和邓小平无法否定毛泽东的根本原因。

文革过去50年了,但一直到今天,文革的第一责任者毛泽东不被追究责任,责任追究也不能涉及到中共本身,而文革能够发起的根本原因,即中共的左倾本质也不能被批判,毛泽东思想继续领导中共,现在更是死灰复燃。50年了,中共其实根本没有对文革进行过真正的反思。不否定毛泽东,中共也永远不会真正反思文革。今天的所谓「否定文革」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来源:苹果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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