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轩原抱着利贞,把她放在床上,又解开她的衣衫看,发现她的身上也有很多伤痕。当时顾不得愤怒,烧了一锅开水,对扬波说等水温了擦洗一下利贞的血迹,他要去采一些治疗打伤的药,扬波这才想起老道长的事,忙告诉了他。
“是我师傅。幸亏你们遇到了他。”

再说利贞睡了三天才从昏迷中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身上涂了草药,疼痛也减轻了许多。扬波看到她醒来,兴奋不已。轩原疲惫地坐在一边。
“大哥,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利贞姐就行了。”
“把药端给她喝。”轩原说完就出去了。
扬波端来一碗熬好的药,喂给利贞喝,还告诉她这几天轩原一直在照顾她,没怎么休息,他们都很担心她不会醒过来了。利贞听了惨然一笑,眼泪不由流了下来。利贞就这样在轩原这里疗养她的受伤的身心,对轩原怀着无限的愧疚。她很想找个机会对轩原说声“对不起”,请求他的原谅。可是一直到离开,利贞都没有找到这个机会。

睡了一觉的轩原精神好多了,他来看她,检查她的伤势,嘱咐她不要碰触伤口,否则会发炎的。利贞看到扬波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就想开口对轩原说说心里话,她有很多话要告诉他,还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自己不该怀疑他,放弃他,可是看到轩原亲切却冷漠疏远的眼神,她终于没有说出口,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轩原拿一条干净的湿毛巾替她擦。
“不要哭了,眼泪流到伤口上会留下伤疤。”他没有看她的眼睛。
利贞心想她伤了他的心,他不会原谅她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她了!她的心不由阵阵发疼。她悄悄观望轩原,发现他受此打击,没有半点颓废,反而身上多了一些超然和神性。这股超脱的气质也把他和她分隔开了,使她不能再自由地向他表达热情,但也可能是利贞的错觉。

扬波看到利贞慢慢好起来,心也放松了大半,不由得把轩原这里里里外外都参观了一遍,对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向他细细询问他来到这里后的一切。
原来轩原来到罗基山以后,就遇到了他的师父——那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老道长看他虽然有些狼狈,却气宇轩昂,气度不凡,料想他不是一般人,因为什么缘故才落魄至此。见多识广的老道长并没有多问,只是帮着他在这里安了身,带着他修行。轩原在这里渐渐疗愈了创伤的心,也慢慢找到了心灵的归宿,参透了关于生命、永恒等一些问题。后来他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师父。师父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嘱咐他继续修炼身心,平时没时间思考的事情可以趁此想个透彻。一旦想透彻了,以后就不要再多想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师父的话里似有所指,当时轩原也没有明白,只是按着师父的教导去做。当然有些话他是不会告诉扬波的。

“大哥,你有病吗?”扬波看到轩原除了给利贞熬药,还给他自己熬药喝,不由吃惊地问。
“这几味草药不是治病的,是健身健体的。你看我的师父,他已经九十岁了,从来没有生过病,走山路也是健步如飞,他天天喝这几味草药。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也养成习惯了,天天喝,师父带着我认识了很多草药,我也算是半个郎中了。”
“我能喝吗?”
“当然能了。你尝尝,不算苦,还有一些甜呢。以后每天你也跟着我去采药,我教你认识各种草药。”
“太好了。”

扬波也告诉了轩原自己的事和利贞的事。
“自从和你分开后我就到了子虚县城,没事就在城里游荡。后来审判陆离,我也去了,我还跟着喊口号呢,真是瞎了眼,没想到是他们演出的一场戏。后来我在天行山的几个朋友发现了我,他们就经常来看我,告诉我天行山发生的事情,有时候还给我送一些钱。听说天行山现在已经没有以前的平静了,人人自危,陆离招了一批流氓无赖上山做自己的心腹,在天行山上横行霸道,就在我发现陆离秘密的那天,我山上的兄弟也来告诉了我利贞姐被抓起来的事,我就在朋友们的帮助下救出了利贞姐。”
轩原听了,没有说话,长叹一口气。

过了十来天,利贞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能下床走动了,扬波带她到外面转转。四周风景很美。轩原的居所位于半山腰,向下看一览无余,众多较低的山脉尽收眼底。山风吹在身上有一些寒意,利贞不由裹紧了衣服。她身上披着轩原的厚外套。衣服上有轩原的味道,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把鼻子触到衣服上悄悄嗅一下。
“回去吧,到大哥的后院看看。”扬波看到利贞裹紧了衣服。
两人慢慢踱到后院,看到轩原在巨石上弄琴。
“快来利贞姐,我扶你过去。”扬波兴奋地说。
“你去吧,我就坐这里。”利贞不想到轩原那里,就坐在房后的一个石凳上,背对着轩原。
“也好,我让大哥弹好听的曲子给你听。”

扬波来到了轩原身边,问道:“那天我们刚来时你弹得什么,真好听。”
“《梅花三弄》,我最喜欢的古曲。”
利贞虽然背对着他们,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想到:梅花,梅花,你是以梅花比自己,梅花是凌厉寒风中的一抹清香,你是乱世中一位孤傲的君子,有谁懂得你的心?连我也只能远远观望——
“在这群山之中,高山之上,应该弹《高山流水》吧?”扬波不明就里,仍然乐呵呵地问,还为自己竟然知道《高山流水》不由大为得意。
轩原冷笑一声,说道:“《高山流水》志在高山,意在流水,志存高远,我一个修行之人,六根清净,对万事已淡然,更不需要知音来释我心怀,于情于景都不符啊。我给你们谈一首《渔樵问答》吧,这一首更好听。”
利贞听了,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扬波却着急地问:“你真的要放弃我们的大业?”
轩原准备弹了,一边平静地说:“你想怎么样?我现在只是一个修行之人。”他沉稳地弹起了琴。
扬波看到利贞站起来准备回去,叫道:“利贞姐,你不听琴了?”
利贞没有回头,微微侧一下头就回去了。
扬波说道:“利贞姐真可怜,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对吗?”
轩原专心地弹着琴,一点表情也没有。

利贞的伤势慢慢复原了,因为心情沮丧,她的身体不仅没有随之好转,反而越发萎靡了。她几次想对轩原说说心里话,可是每次碰到他冷漠的眼神,就生生把话又吞了回去。她心里绝望地想:他永远不会原谅我了!他永远不会再爱我了!她的心里一阵阵的痛。

轩原看到利贞的身体总不见好,决定找一个可靠的人送她回子虚县城。
利贞听了,又是一阵绝望,她很想说:让我留下来吧,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每天看到你,我就知足了。可是她不能说出口,只好默认了轩原的决定。
只有扬波私下不满地说:“为什么让利贞姐走?她应该和我们在一起。”
轩原说道:“她为我的事受了不少罪,我不想再让她掺和男人们的事了。”
扬波听了觉得有理,就不再说什么了。

轩原找来一个认识的可靠的车夫,让他务必把利贞送回到子虚县城的家。
他们一起下了山。在马车能行驶的小路上,利贞上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坐稳后,忽然想到再不跟轩原说些什么就没有机会了,四下寻找之后她看到他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似乎没有要跟她告别的意思,只是朝她笑了笑就当告别了,她不由得含着泪,回他一笑,心里却一阵阵的痛。
扬波站在她身边,似乎看出了什么,小声对她说:“利贞姐,你放心,将来大哥不娶你,我一定会娶你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利贞惨然一笑,说道:“瞎说什么,我把你当弟弟看的。对了,扬波,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利贞拉着他的双手,说道:“拜托你好好照顾你大哥,他已经受了很多罪了。”
“你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大哥半步了。”
“你也保重,扬波。”
“我会的。我一定会去看你的,利贞姐。”扬波对着隆隆驶去的马车大声喊道。
回过头来,他不满地看着轩原,嘟着嘴走在了前面。

马车载着心碎的利贞走在小道上。
她眼含热泪,不知所措。她的手在她随身的包里随意地摸索着,忽然摸到一个小布袋,连忙拿了出来。这是一个手工缝制的精致的布袋,看得出是在集市上买的。她打开看时,发现里面放着她以前送给轩原的佛珠。看来轩原是彻底放弃她了!她攥着佛珠,失声痛哭起来。
她就这样抽抽搭搭哭了一路,连赶车的车夫也心酸不已。

再说轩原和扬波回到山上的屋子。扬波生气归生气,但终究是孩子习气,一会就忘了。现在只剩下他两个人了,他问道:
“大哥,以后怎么办?真的要修行吗?”
轩原踱了几步,说道:“你以为我真的在修行?也许我师父更了解我,他从来没有限制过我,只让我随性而行。开始我是修炼过一段,后来就放弃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志不在此。幸亏遇到一位高士,教我弹古琴,我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从音乐中我也领悟到了很多事情。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没有欲望,淡泊名利,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想领着兄弟们成功,想成就大业的的愿望也是欲望啊,凡是想到自己的,不管是哪方面,实质上都是自私自利,所以我才会有此一劫——”
“大哥,你是什么意思?你还是要放弃?”
“即使我想放弃,老天爷也得同意呀。”轩原打开墙角的一个箱子,扒开里面的东西,露出了几支擦得锃亮的火枪。
扬波惊喜地看看火枪,又看看轩原。
轩原一手拿着拿着一支火枪,来到屋外,对着一群飞过的山鸟砰砰两下,两只山鸟应声而落。
“大哥,我就知道你没有放弃。”
“你的枪法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下山之后,就再也没有练过了。”
轩原丢给他一支枪,说道:“好好练吧,争取练成神枪手。”

(未完待续)

来源:作者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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