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伊战新战略毫无新意

%e4%bc%8a%e6%88%98

在伊拉克战争进行四年、美军阵亡三千多人,执政的共和党中期选举大败,伊拉克人死伤数万,甚至数十万(确切数字有极大争议),萨达姆被处死,伊国的民主化并未实现,教派和恐怖暴力活动不减反增等等情况下,布什总统面对了一个中东局势的历史转折点。总统于1月10日晚间发表电视讲话,宣布他对伊拉克的新战略。然而这个讲话却是令人失望的,其中不仅没有新的思维,连对以往所犯下的错误的检讨也没有切中要害。可以说,在历史关键时刻,布什总统交了白卷。

数周前,由前外长贝克和前议员李汉密尔顿研制出来的解决伊拉克问题方案,其中提出的中心思想是:撤军和让伊拉克邻国伊朗和叙利亚也参与和谈协商;布什的爱将——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下台前,所留下的锦囊妙计中,也建议撤军,他相信这样可以给马利基政府较大的压力,促使其自己挑起本国的社会安全的担子。但是布什总统一概不听,他违背专家和民意,一意孤行要增兵,宣布将立即向伊增派二万一千多士兵,并且威胁伊朗和叙利亚两个邻国。

布什总统坦率表示,以往的伊拉克政策有错误,他愿意承担责任。(到底他个人能承担如何的责任,他根本没提!)他指出错误有两方面,一:美国和伊拉克军队人数不够,不足以保障社区的安全。二,对军队限制太多,束手束脚。因此以前肃清了某个地区的动乱之后,军队一撤离,恐怖捣乱分子又重新盘踞进来。另外受到地区的教派族裔的政治和宗教干预,美伊军队无法进入特定的地区执行任务。从他上面的所谓总结经验、检讨错误来看,布什总统没有真正抓住问题的核心,因此他也无从指出理性平实的一条通往和平的可行之道。

笔者认为布什总统在伊拉克问题的认识上,有两个误区:首先,他没有充分考虑到,这个曾经被美国扶持的暴君萨达姆,统治和奴役了四分之一世纪本国的人民。现在美国发动战争,暴君虽然铲除,却摧毁了人们的家园,他们并不会因此对美国感恩,相反地,萨达姆乡里的逊尼人还把他视为民族英雄;每天依然生活在骚乱和暴力之中,人们不会觉得自由选举的珍贵。其次,低估了宗教族裔裂隙和仇恨的杀伤力。伊拉克有两千多年的古老文明,宗教、传统、习俗和民情都极复杂,硬碰硬的军事行动,根本无法解决问题。伊拉克是个泥潭,进去容易出来难。正如资深记者Bob Woodword所说:你走进去,这家店就是你的了。是的,美国现在有的,不只是这栈店丰富的石油的支配权,它捎带上的也是那每天吞噬美国军人性命的暴力和仇恨。

美国在在长达四年的伊战中,犯的最大错误是“拉一派(什叶派),打一派(逊尼派)”。占人口比例60%的什叶族以前受到占35% 的萨达姆所属的逊尼族的欺负。美军进来之后,没有进行二者之间的旋斡调解,反而为了追捕窝藏的萨达姆势力,而对逊尼打压,扶持什叶派,仇恨和暴力的恶性循环加速加深。另外一个严重的错误是,没有好好训练共同的军队,却迅速建立了表面维持秩序的民兵,这也造成了今后伊军依然有点扶不起的阿斗之架势,不能承担大任。还有曾被萨达姆虐杀的库尔登族,他们在边区,占20%左右,分散于上面两个族裔和周边的国家之中。中东的诸多国家,从宗教和种族以及文化传统来说,真是纵横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跟隔邻的伊朗、叙利亚、土耳其和沙地阿拉伯从血缘文化上共同构成伊斯兰文化的大家庭。

许多人认识到,美国要解决伊拉克的问题应当走的大方向是:柔性、多元、国际化,即以对话代替对抗,换句话说,应当逐步撤军,让伊拉克人自己担负维和的责任;投入的经费资源除了用在当急的基建之外,应当投入教育和文化领域,促进社会各阶层的交流沟通;让国际社会和民间组织介入参与,稀释伊斯兰文化中极端保守的基本教义派的色彩。布什总统原来采用“牛康派”——新保守主义的强硬路线,现在他的所谓新策略依然一脉相承地死硬到底,想用军事行为来解决问题,并取得成功胜利。其实“胜利”的定义是什么?美国难道需要打败这样一个沙漠国家,来证明自己是超级大国吗?要歼灭恐怖分子么?他们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很多都在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和美国盟友的沙地阿拉伯等国家,如何能一网打尽?要铲除暴君萨达姆,这个目的达到了,这只落网三年的死老虎,临了吊死枪毙也都算不了美国的辉煌胜利。

美国伊战的胜利应当是让美军和伊军的伤亡降到最低,并且在引导伊拉克步入民主的和谐社会后,身全而退地撤兵。说实在的,要维持六百万人口的巴格达市的和平治安,再派出二十万军队也许才能略见成效。现在在原有的13万美军之上,把这二万人加上去,只能是平添阵亡官兵的数字。美国打仗以来已经花费了四千亿美元,现在还要再拨款数亿,那些油田都成金矿了也补不回来,何况油田、油管需要大量驻军来守护,不然会落入恐怖分子手里。单单守着这些黑金,也就够折腾了。

不出所料,布什的讲话一公布,立即遭到民主党的强烈反对,连自己的共和党阵营也都沸腾起来。参议员Hagel说,伊拉克战争是越战以来,美国面临的最危险的危机。作为世界第一大国的总统,布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法律上似乎没有什么可约束他的,但是美国这个民主国家,还有国会可以发挥制约作用、有媒体的舆论监督和来自民间的庞大信任危机所造成的压力。大权在握的布什总统可能从来没有这么孤单寂寞过。我不知道什么是比一位民选的总统被他的失望的选民遗弃时更为悲凉了。

──《观察》首发2007.1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