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穆斯林

在这座城市,回民是被遗忘的少数人。虽是少数,也有十万之众。我有一本图说济南老街旧巷的书,叫《济南乎》,文字、摄影都有诗情画意,书中有一篇文章以“新月星空”做题专写今天回民小区的前身——西关。不知老西关是否真的像“新月星空”一词形容的那般浪漫,但这块回民聚落上的人和事确有耐人寻味的不凡之处,比如转眼已创刊十年的《济南穆斯林》。我将明清之际的山东学派、民国初年的成达师范和今天的《济南穆斯林》解读为从古至今生活在济南乃至山东的回教学人取得的三次标志性的文化成果。这三次成果的先后出现反映了一个和而不同的坚韧传统在四百年间的不绝如缕,是每次厄难之后在回民族中必然发生的复兴。

前段时间,我见到一份天主教济南教区发行的报纸《光华》和它的主编肖建国神父,据介绍,这份报纸起步不久,还处在百废待兴中。相形之下,16开72页、印制精良的《济南穆斯林》则显得大气、成熟,博得肖神父的啧啧称羡。虽然,同样从十年浩劫中走出,但为什么济南伊斯兰教可以更早也更积极地投身到文化重建中,原因多方面,仅就回教方面而言:回民是一个血热的群体,这份热血让他们勇于担当信仰与民族的道义,此外,回教所拥有的本土性——悠久历史和深厚民间基础——也让它能更从容地穿越苦难、重振旗鼓。

位于高都司巷拐角处的那座巴洛克风格的主教府从外部看,确实深得欧陆建筑的恢宏华丽之妙,但当我们随肖神父走入殿内,却发现其内部结构破败程度几近坍塌。肖神父解释说,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主教府被作为某工厂的厂房使用了几十年,近年才予归还。当朋友好奇地询问,这里的教友是否也像回教徒一样住在教堂旁边的巷弄中时,神父有些尴尬地说,反倒是周围的人对教堂不太感兴趣。此时,气氛有些冷,一种似水飘萍的身世感升起在我这个参观者心中。身为学者的“文化基督徒”刘小枫先生坦言:“自基督之言传入华土,迄今仍常被视之为外来的异音——与民族性格格格不入的异音。”(《“道”与“言”的神学和文化社会学评注》)这种水土不服的感觉,回教也有。其实,两个有着亲缘关系的一神教几乎同时在唐代传入中国,回教落地开花,在中国孕育了回族,而作为基督教亚述教会(今仍分布在叙利亚、伊拉克等地)一支的景教只留下一块富有考古价值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回教的这种向下根植的特性,让我想起自己身后的这座回民小区,虽然它仍然为破旧、贫困的现实所困扰、为陋习所桎梏,远未臻我们的理想。

2008年7月5日星期六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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